【14】Exist Only For You.(下)

Ferryman AU.

(后半段画风逐渐小言……还好给自己定了三章的限制不然真不知道能扯多少orzzz




     迪克望着达米安消失的一片雾霭,直到眼睛干涩,视野开始模糊。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跪坐着的男人缓缓抬起头,将双手合拢抵在下巴的位置,紧闭的双眼开始留下泪水。

       "在把我带到下个任务之前,让我忘掉这一切好不好?不然,我的心这么痛,还要怎么去安慰别人啊……"

       湛蓝色的天空逐渐变得灰白,迪克的眼前黑了过去,但却没有进入睡梦。他的脑海中回放着他清醒时看到的最后一幕。


       天刚蒙蒙亮,他几乎是被达米安拽着走完了最后一级石阶。曙光映着男孩的脸,面对前方的一片空白,他的绿眼睛里丝毫没有惧意,因为他手里捏着迪克的承诺。

       他是那么自信,好看的剑眉微微挑起。迪克则有些凄惨地勾了勾嘴角。

       他蹲下身吻了一下男孩的额头,然后拍拍他的背,告诉他要自己走过去。

      汹涌而出的热泪好似烫伤了男孩的脸,他转身狠狠地锤打那无形的障壁,一张一合的嘴里在喊着什么,但是迪克听不到。他真想突然跳到他面前,告诉他这是个惊喜,再好好地把他抱到怀里,看他小小的脸上破涕为笑。

       但他只能把手掌贴在那面无形的墙上,强迫自己看着达米安惶然失措的眼睛。

       "走吧,达米,你转过去往前走啊。前面有所有你能想到的好东西……别哭啊……"

       "喂,我带走你的那天,你不是说你不是小孩子了嘛。……眼泪都流到嘴里啦……"

       "……对不起,小D。"

       他听不见的,他知道。

       他就这样看着,看着达米安的灵魂所发出的与此岸相连的光逐渐变淡,变弱,直至被完全切断。


       从一开始迪克就知道他无法和达米安一起穿过分界线。他的承诺只是个安慰小孩子的谎话,为了不让这个强撑着不流眼泪的脆弱灵魂再徒增痛苦。他紧紧地抱着他,笑着叫他小D,像个幼稚鬼一样开他玩笑只为了看他鼓起的脸颊,他早就该知道这一切都会结束。

       在达米安跨过分界线的瞬间,他就会知道自己的背信弃义。

       现在,到底谁才是脆弱的那一个?

       无所谓,反正也不会再有人来嘲笑他了。


       达米安的脑袋昏昏胀胀的,他低着头走在没有尽头的碎石子路上——就和第一天时一样。他还记得他转身看到一片空无人烟的废墟时的震惊和痛苦。走过来之后,他往回跑了几步,只有一望无尽的石子路和一堵无形的墙,没有半点影子。

       "骗子!"他嗓音颤抖地喊着,就好像已经太激动而想不出其他的话了。泪水汹涌而来,涨的双眼又酸又痛。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

       他,达米安韦恩,第一次哭的像个孩子。他的大脑告诉他要停下来,但他的双手只是不受控制地锤着那堵墙。达米安无法停下来——不管是喊叫,还是哭泣。

       没有什么事能让达米安失控成这样,死亡也不能。

       他想他恨迪克,但他又很难不去相信迪克留给他的一切温柔而闪着光的回忆,不去相信昨晚他们相拥而眠时,倒映在迪克眼里的缱绻月光……遗留在他胸腔里的,便只有痛苦。

       达米安拖拽着步子向前走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阵叽叽啾啾的声音。他抬头望去,一只仿佛从天堂飞来的大蓝鸟停在他面前,扑棱着天空一样颜色的翅膀。

       "你好,达米安韦恩。恭喜你到达了此岸。"

       这些话似乎确是从鸟儿嘴里吐出来的,但达米安已经懒得去好奇,只是蹙着眉头看它。

       "这是哪?"

       "这儿?这里可以是任何地方。你如果把它想象成家,它就是家。总的来说,这里就是你最留恋的地方的模样。"

       "你的摆渡人也应该告诉过你吧?这里的一切,都是你心象的产物。只不过在墙的这一边都是美好的事物罢了。"

       达米安皱起眉头,扫了一眼周围的废墟。

      "不,它不是。"

       蓝鸟歪了歪头,啾啾地叫了几声,振翅飞向天空。

       达米安瞪着鸟儿思索了半晌,匆忙喊到:"等等!"

       鸟儿转过身望着他:"你会习惯这里的,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你的新家。"

        在和迪克相处的这些时光里,深知不能走回头路的达米安或许早就把这里当作了他的归属,但是……

      "这里永远不会成为我的家。"

       如果没有他的话。

       达米安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回去。"

       "你不能。耐心一点,你的亲人们迟早有一天会到达这里和你团聚的——只要他们不在半路上被恶魔抓到的话。"蓝鸟张了张翅膀,就好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达米安开始讨厌这只鸟,自己的潜意识使它看上去拥有了这个美丽的外形,但它终究不是那个温柔的大男孩。

      蓝鸟居高临下扑闪着的翅膀此刻只让达米安想抓石块砸它。但他还是忍住了。

       "……我不是想要回到活着的世界。"达米安咬了咬牙,"我要去找我那该死的摆渡人。"

       蓝鸟的眼睛黑幽幽地看不出情感,它顿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道:"如果你真的想回去,我是拦不住你的。那就像之前所有想回去的灵魂一样好了。在半路上就因为没有摆渡人的庇护而被恶魔抓走,灰飞烟灭。——这就是你们的结局。明白了?"

       "不能再明白了。"

      只要知道有这一条路还行的通,再怎么危险达米安也绝对不会放过的。再也不会放过了。

      他转身就走,一点不带犹豫。蓝鸟显然也是第一次领教韦恩少爷的脾气,观望了半晌才扑腾着翅膀过来阻拦。

       "你这个孩子可真麻烦。我跟你讲,你这是在自讨苦吃!就算你真能活着再见到你的摆渡人,他可能早就换了一副面孔,在对着其他灵魂言笑晏晏呢。你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微不足道的……嘎!"

       "闭嘴,蠢鸟!"

       话间,达米安终于忍不住抓起一把沙石,狠狠地砸到了大鸟身上。他拍了拍手心的灰尘,轻蔑地看着大鸟被砸掉的几根羽毛。他一字一句地说到:

       "你不懂格雷森,你也不懂我们。所以,离我远点。"

       "……那就祝你好运吧,傻小孩。"

       达米安回头,看到大蓝鸟扭曲成一个漩涡的形状,然后消失在了空气中,只剩下几根飘飘扬扬的蓝色羽毛。他撇了撇嘴。这里的规矩,明明也不是不可打破的嘛。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达米安一直往前走,直到视野中出现了那座被削掉了一个顶一样的建筑残骸。灰扑扑的落地窗边,几株天堂草苍翠如初。

       他越往前走,越觉得呼吸困难。就好像整个大地都在抗议着他的前进。但达米安就是达米安,你和他说他挑选了一个错误的方向,他只会更卖力地往那个方向前进。

       那一刻,达米安只能看到眼前,也只能往那个方向前进。他发誓,当他找到迪克——不管他身边有没有其他灵魂——他都要揪着他的衣领跟他痛痛快快地打一架。或许再扳着肩膀问问他,他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算数的……或许吧。如果那时候迪克还没被他打死的话。

        大厅里是一片死寂,就好像游戏中一个连npc都懒得光顾的角落。地板正中央那块斑驳的旧地毯上似乎还星星点点地留存着迪克和达米安的回忆,它的位置也没有动过。但昨晚对达米安来说就好像上辈子一样遥远——事实上,他对时间的观念可能也不是那么清楚了。

       他喘着粗气从上面踏过去,然后抬头望向那宽阔的石阶,感受到周围几乎一切给自己带来的斥力,达米安却有这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必须再一次爬上这个石阶。那是终点,也是起点。

       达米安一步步地走着,皮靴每在石块上蹬出响亮的回声,他的耳朵里就嗡嗡地耳鸣一阵。

       在那比他记忆中要长好多的石阶尽头,他看到了一个蜷曲着倒在地上的人影,隐隐融入夜幕。

       达米安看到那个人臂上还缠着的那抹绿色布料——那是他亲手从自己兜帽上撕下的。

       男孩清秀的脸涨的通红,既是惊喜,也是愤怒。他咬牙切齿地朝迪克奔去。

       "格,雷,森……!"

        他飞扑过去,本来就筋疲力竭的身体此刻直接摔到了迪克身上,他于是用尽力气去拽迪克的头发,衣服,去锤打他的肩膀。

       "不要装死了!骗子格雷森!"

       "什么……达米安?"

       身下的男人很快就被折腾地醒了过来,他缓缓睁开酸涩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小男孩。

       "……我还在产生幻觉吗?"

       "你看看清楚!"

        达米安又气又笑地打了一下迪克的伤臂,痛的他龇牙咧嘴了好一阵。

       "不对,不可能,你是怎么回来的?我怎么会还在这里?"

       迪克一把揽住躁动的达米安,坐直了身子,不敢相信地往自己和达米安身上一通乱摸。

       "你是个瞎子还是个傻子,"达米安皱着眉头抓住迪克的手,心却在咚咚直跳。

       "我就在这里,我们就在这里。'为什么'就那么重要吗?"

       迪克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他碧蓝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我是说,我没有被直接带去下一个任务?甚至还保留了原有的样子?"

       达米安看着他像傻子一样抚摸着那条包扎过的手臂,"就连伤口都还没有愈合!达米!"

       迪克突然热切地望向达米安,达米安的眼神下意识地躲了开来。

       "Tt……大惊小怪。说不定是你做的任务本来就已经够多了,上帝就把你给炒了。你现在就是个凡人了呗。"

       "哈哈。"迪克轻轻地笑着,把达米安拉到怀里,环住了他不安分的小小身躯。

      "噢——如果真能这样退休,那我真是求之不得了。"

       "D,你应该已经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和你撒谎了吧?虽然你现在又回来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对不起。"

       "现在,我想我再和你解释你的决定有多不明智,你也是不会听的吧。"

       "也好……我们两个被命运罗盘抛弃的可怜人啊,终于可以在一起啦。"

       迪克轻柔的声音,就好像麻醉针一样一点点注入达米安紧绷的肌肉,他的心跳也缓慢下来,仿佛被泡在蜜糖水里。原本准备送上的拳头一点点软下来,但达米安还是不肯放弃地捏着。好多好多情感,这个十四岁男孩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感,此刻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

       "……谁跟你讲我要和你在一起了。我就是要回来听你给我亲口道歉,你这该死的骗子格雷森。"

        "唔,抱歉啦。"

        "那边也一点都不好玩。有一只会说人话的蠢鸟也非常讨人厌,简直糟蹋了鸟儿这种生物。都怪你,该死的骗子格雷森。"

        "嗯……"

        "走回来的路也好远啊……就好像以前那种在腿上绑沙袋的训练课一样。……当然那对我是小菜一碟啦!我最怕的就是,要是我刚才一直往前走,没有爬上这些石阶,可能就永远找不到你了。"

       "所以说啊,你怎么这么能睡啊,你是猪吗?!这上面风还这么大!你这……"

       迪克和他一起说着:"……该死的骗子格雷森。"

       迪克和达米安对视着,笑的调皮又无奈。达米安愣住了,红涨着脸扭过头去。

       "好啦。第三遍对不起,我的小男孩。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伤心痛哭,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了。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哭了!"

       "噢——没有,是我哭了,是我。在你踏过分界线之后,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你,我的心都碎成千千万万片了!"

        迪克笑嘻嘻地把达米安的兜帽带上,然后自己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你说过你要照顾我,因为我是你的摆渡人。可现在我已经是个'凡人'了,甚至没有地方可以带你去了。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幼稚鬼……"

       达米安不急于回答,他被迪克毛茸茸的脑袋弄得痒痒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半边视野,他干脆闭上眼,任由鼻腔里充斥着迪克令人安心的味道。就好像世界只剩下他和迪克,再也没有什么规矩来打扰他俩。

       达米安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迪克的脖颈,十指扣进他结实的肩肌里,像是木桩一样把他钉牢了。

       迪克明白了他的回答,轻轻地笑起来,忽轻忽重的鼻息喷在了达米安的颈间。

       "我也想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呢。就算在这个安全屋里一直躲下去也可以。但是你看,我这还有另一个选项。"

       "实际上这是你给我的启发。你都打破规矩了,我为什么不能?既然我现在已不再有命运的束缚,那就意味着我没必要再在两岸之间奔波了。更何况我还得到了你……我们为什么不一起往回走呢?"

       "……回到活着的世界?"

       "是的。唔,因为往前走我是肯定不行的嘛。虽说回去的路肯定比来时还要艰险,我也从没试过我能不能穿过去……"

       "那就说好了。"

       达米安抬起头来,细长的睫毛几乎要触碰到迪克的脸颊,他的眼里闪烁着坚定和一丝不信任,"我们就一起回去。不行的话,就一起留在这里。"

       "当然,那正是我想说的。"

       迪克捧起达米安耿耿于怀的小脸,心疼地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换来一声手指差点被掰断的惨叫。

       就算沉稳如迪克,也不会忍心再一次地背弃约定了。

       他看到达米安皱着眉头,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很要面子地翻身离开迪克,"嗒嗒嗒"地下了楼。

        于是,他们一刻不停地按着来时的路返回。

        阳光正好,他们又凭借记忆远远绕开了那条恶魔缝隙,一路上虽然被一些离群恶魔拉拉扯扯,但终归还是都化险为夷。等视野里终于出现那条熟悉的长椅和破破落落的路灯时,两人已是满面土灰。

       抹了一把汗,对视一眼,达米安从鼻子里笑了一声:"格雷森,你这鬼样子,可以直接去汽修厂当工人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刚挖煤回来呢。"

       迪克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手心,突然伸手摸了一把达米安硬扎扎的头发。他一边逃一边笑道:"嘿嘿。怎么啦?看我变丑了,你就不要我了?再说,要不是为了救某人,我也不会扎进那个泥潭子里……"

       "那是你自己差劲!我一个人完全应付的来……"

       两个人折腾了一会儿,最终以达米安揪着迪克的脸皮,迪克抓着达米安的脚髁告终。空气里只剩下呼呼的喘气声。

       "……啊对了,格雷森。我们过去之后难道要像幽灵一样飘荡吗?我的遗体多半早就被埋了。"

       "不会的。那边的时间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直静止的。我们会直接回到来时的那个时间点……"

       迪克引着达米安往前走,朦胧的前方传来一阵汽车安保系统的报警声。

       这个要命的声音……达米安咽了口唾沫,甩开迪克往前走去,熟悉的街道通往熟悉的别墅……他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虽然已经做足了思想准备,但当他远远看到自己的躯体以七扭八歪的姿势躺在鲜红色的液体中时,他仍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那么,就是这里了。"

       "达米,你害怕吗?"

       "……不。管好你自己去。"

       达米安艰难地靠近着自己的躯壳,犹豫半晌,他正要伸手触碰时,突然被迪克拦了下来,他的唇上露出一丝紧张的笑。

       "等一下,我要先篡改一下现场……"
   

   

        "哔——"

        刺耳的警报声吵的达米安头痛欲裂,他想撑起手臂,却好像陷在湿漉漉的沙泥里一样,完全使不上劲。

       他睁不开眼睛。只听到咚咚咚的下楼声,然后是老管家啪地一下打开廊灯后颤抖的喊声:"……老爷!不好了,达米安少爷他……"

       又是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

       "达米安!……让我来,阿尔弗你打电话给我们的医生。……把那个汽车警报器拆了。……你是谁?……"

       感受到父亲有力的手托着自己的脖颈,达米安瑟缩了一下,被疼痛麻痹的心里此时满是愧疚和心虚——还不知道布鲁斯会怎么大发雷霆呢。但他已经想好了。在昏过去之前,他一定要说的……抱歉。然而未等他张开满是血腥味的嘴,达米安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已经是两天以后。

        达米安望着灰蒙蒙的天花板,浓浓的奶油香气和苦涩的药味混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人间还是天堂。

       老管家说他本来可能要摔成半身不遂,还好滚到汽车上时被一个过路人冲过来扶了一下,不然以那个姿势再滚到地上,脖子早就扭断了。

       捏着十字架的医生站在一旁,感慨万分地说着什么这一个个巧合都是上天的考验,那好心人便是上天派来拯救小少爷的天使之类的话。

       达米安只觉得心里痒痒的,那可不是什么上帝的天使……那是他的格雷森啊。

        "那他现在在哪呢?"

        "少爷果然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但你的伤还没痊愈,先别考虑出门的事了。况且,那位先生的手臂也因为承受了你的冲力而……"

       "阿尔弗,好了。你去忙吧。"

       三双眼睛同时望向了门口的人——挂着家居服,头发乱乱的,脸上又是黑眼圈又是胡子垃茬的男人……是大总裁布鲁斯韦恩?

       达米安哽住了,不忍心去看那双疲倦又心痛的眼睛。布鲁斯一步步走到他床前,然后伸手拂过达米安的额头,达米安下意识地以为要挨打。却只听到轻轻的问话声:
       "达米安,你真的很讨厌这个家吗?"

       一瞬间,达米安觉得自己难受地快要哭出来。

       "我,我不是……我很抱歉,父亲。关于一切。"

       达米安捏了捏拳头,感受那仍然深入骨髓的恐惧,对辜负了爱自己的人们的恐惧。不过还好……没有只留一具尸体给他们……他叹了口气,衷心觉得比起那样,被骂两句,打两下,都算不了什么。

       布鲁斯不知道儿子经历了怎样一段难以置信的旅程,他只是在两天的忧伤失望憔悴不堪后终于感到了一丝欣慰——达米安终于能看到别人对他的付出了……儿子这次似乎真的得到了教训。

       那天,他们促膝长谈直到夕阳西落。

       一周内,布鲁斯都没有和达米安谈起禁足或是家庭教师的事。

      走下病床,踏进自己的房间的一刻,达米安恍如隔世。他暗自嘲笑着自己的窗户肯定早就被封起来了,却惊诧地看到外面的一圈大理石护栏。他走到窗子前望去……那是一个用洁白的石块铺就的空中平台。

       达米安小心地压了一只脚上去,然后是另一只脚,再松开抓着墙壁的手……他看到墙根摆着一双新的拖鞋,便踮着脚过去穿上了。他跑到护栏前,看到两根直棱柱型的大理石上各有一个半圆型的石碗,里面埋着厚厚的黑土,里面隐隐有几粒引人遐想的小芽。

       达米安惊喜又短促地呼喊了一声,心里早是欢喜的一塌糊涂。他扬起头,贪婪地望着头顶的长天,听着鸟儿在身边歌唱。

      不一会儿,隐隐听到楼下铁门打开的声音,达米安小心地抓牢了护栏,探出半个脑袋,心有余悸地朝下望去——

       只见老管家身前,站着一个有着一头柔软黑发的男人。男人心有灵犀般的抬起头来,达米安看见那双天使般的蓝眸在朝着他微笑,就像初见时的黑夜里一样。

       奕奕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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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米安少爷,这位格雷森先生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要光顾着拿眼睛瞪他……老爷不知如何回报他,倒是他先说了他刚从警校毕业,想找个工作。老爷看他体格也不错,就想让他做你的贴身保镖。"

      老管家把达米安拉到一边,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他说如果你愿意,他还可以教你格斗术和体操术。少爷觉得怎么样?"

       达米安强忍着笑意,刚从警校毕业?体操术又是个什么术?

       他努力摆出一副豁达的表情:"考虑到这个格雷森确实于我有恩,让他暂时在我们家蹭吃蹭住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少爷……"管家刚想数落几句他的没礼貌,达米安便闪过他的身边,撒开腿奔向那个在沙发上做鬼脸的来客。

       "看来是真的完全康复了……"老管家眨了眨眼,微笑着转身走向厨房。


        "嘿,悠着点,D!"迪克笑着躲过达米安的拳头,"是不是想问我这几天去哪了?小心——我的手臂可还没康复啊,为了你,我可是替你承担了一部分病痛呢。"

       "Tt.谁要你……"达米安撇撇嘴,"你说,你是用了什么花招忽悠的我爸?不要以为他人傻钱多啊,他可精明着呢。再说了……你要的那是什么回报啊……我的贴身保镖?就是散步时候可以带出去遛的那种?"

       "噗哈哈——"迪克笑的一抖一抖,不敢用手,便用脚把达米安勾地倒在自己身上。

      "你还不明白啊?我向布鲁斯讨要的回报,是你呀。"
       
      

    

-END-

不知不觉卖了儿子的布鲁斯:mmp.

【14】Exist Only For You.(中)

      Ferryman AU

      摆渡人格雷森x普通人达米安



       "嘶啦——"
    
       达米安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奇怪声音,像是白蚁在啃食木板,又像是成千上百只毒蜂。梦里,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凉地好像不是自己的。

       他本能地把头缩进温暖的兜帽里,试图抵御那些恐怖的声音,但无济于事。他几乎分不清那声音是在外面还是就在他耳朵里。

       半睡半醒中,达米安感到头枕着的温暖物体动了动,他于是本能的抱紧了面前的东西。


       警惕地望着在黑暗中扑棱着翅膀的生物,迪克不由担心地看着他们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虽说只要有光的地方,那些恶魔就靠不近灵魂的身,但这次它们的来势太凶猛了。

       弱小纯洁的灵魂——这让它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又发出气急败坏的叫声。

       达米安。

       这一单任务注定不会轻松,迪克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着的男孩突然伸手抱住了迪克的腰,好像生怕他离开。那些该死的恶魔或多或少还是影响了他的睡眠,迪克想着,却又不敢再动,只是轻轻地用手抚着男孩的背。迪克感受着那不一般的触感,一种奇怪的感情在他心里升腾起来。

       达米安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呼噜声,脑袋又往迪克的腹部贴了一点。

       迪克忍不住笑了。这孩子不会真把他当作抱枕了吧。迪克是不知道人类的宠物到底有多可爱,但如果让迪克选一个养,他会毫不犹豫地选达米安。

       唔……这样的想法可不太妙啊。迪克暗自思衬着,盯着熟睡的男孩发起了呆。

      不知不觉中,路灯的光暗淡下来,恶魔也销声匿迹了。迪克抬头望去,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是新一天的太阳。是时候动身了。他推了推达米安的肩膀,耐心地等着他醒来。

      达米安只觉得鼻子里有什么东西痒的难受。他略带嫌弃地远离了一点昨晚被他当抱枕使的迪克的腰,然后缓缓翻了个身。

      勉强睁开眼,达米安看到一双微笑的眼睛正看着他,背景,是散发着微光的蓝色天空。 


      "早安,小D。"


      "呃!格雷森!"

      达米安不顾昏胀的脑袋,一个咕噜翻起来爬到长椅的另一端,恐龙兜帽也歪到了脑袋后面。他回过头敌视地望着迪克。

      "你在我睡觉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

      迪克的表情真的不能再无辜了。但微弯的笑眼还是出卖了他,仿佛面前是自家炸毛的小猫。

       "我想让你睡得好一点,就免费给你提供了人肉枕头。"

       "Tt!"

      达米安的脸开始红起来,明明自己也基本猜到了,却完全不想承认。

      "那刚才我鼻子前面,毛茸茸的很痒的东西是什么?"

      "噢,"迪克的眼珠子转了转,拉了下自己的上衣,"我想可能是你拼命抱着我腰的时候,蹭到了我衣服上的毛线吧。"

      "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达米安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还没等他来得及为此感到羞愧,只一想到自己昨晚入眠的姿势,他就想从一百楼跳下去了。……如果还能有第二次的话。

       看着男孩小小的脸涨的和番茄一样,迪克哈哈地笑了起来,全然无视对方那要杀死人的目光。

      "格雷森,你给我住口!从没见过笑的像你这么蠢的人,"达米安努力稳住声音,想要挽回一下自己的面子,而迪克只是笑的更厉害了。


       "作为一个摆渡人,或者其它什么东西,你的职业道德肯定超差。"


       这句话点醒了迪克,他曾接触过许多灵魂,这却是他第一次这么开怀地大笑。意识到这一点让他着实惊讶了一下。

       在迪克走神的时候,达米安只当是他认输了,便跳下椅子环顾起四周。

       朝霞的光辉下,周围的环境竟然变得和夜晚时完全不同,它变成了一个金属色的灰白世界。 崎岖的碎石小道,各种坍塌的建筑和废墟,看不见任何生气,就好像超人和蝙蝠侠刚刚在这里打过一架一样。

       或许还不止一架……达米安远眺过去,他身后的一张长椅和一盏路灯仿佛是这个世界唯一完整的东西。他没敢转头,生怕看见那两样东西也消失了。


       "喂,格雷森,接下去往哪走?"


      他努力振作起来,不让自己的脑子去想过去的事情。


       "唔,"迪克的声音颇带有些欣赏,"从前的灵魂都要我死拽活拽才肯往前走,你倒是精力很充沛嘛。算了,你能把它当做一次远足也好。"

       "去你的远足,我又不是小学生。"

       达米安本能地不喜欢他的摆渡人把他和其他灵魂作比较。事实上,只要一想到迪克所有的温柔和迁就都只是为了让灵魂配合他完成任务,达米安就觉得一阵冒火,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他愤愤地往前走,打定主意无视这个玩弄别人感情的混蛋。靴子的硬胶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又走的不快,这在迪克看来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娃娃。

       迪克上扬着嘴角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足够进监狱了。直到达米安已经走出去五六十米,他才反应过来:

       "嘿!D!走反了!"

       达米安闻言僵在了原地。迪克担心他会一个赌气只管往前走,可达米安只是虎着脸转过身,在走过迪克身边的时候狠狠地用肩膀撞了一下他。

       "噗,抱歉,抱歉。"迪克捂着肚子跟上去,"从现在起我一定会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摆渡人的,我发誓。"

       "哼,我才不需要你呢。"

       达米安又一如既往的嘴硬起来,他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更何况现在早就死过一次了,迷失在这里和到达什么鬼终点对他来说都一样。


       反正都没什么意义了。


       达米安不是没想过胡搅蛮缠一番来躲避现状,他也很想骂这些东西都是狗屁,但生死的规律就摆在他面前。

       他知道那么做只会使他更难堪,更痛苦,而结局显然是无法改变的。暂时忘记痛苦的办法唯有向前走——他也不敢回头。

       迪克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前方领路,而是控制着步伐走在达米安身边,只在一些拐角处做了必要的指引。

       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看好这个孩子,可又怀疑自己是否做的太过。他向来善于体谅人,会对每个灵魂无私地奉献出同情和关怀。

       但也仅限于此了。


       他那沉静而触不可即的内心,从来没有起过一丝波澜。

       而达米安的到来就像是一枚鹅卵石,啪啪地在他心上激起着涟漪。迪克知道自己不应该拥有这样的感情,他甚至不应该拥有一个"灵魂"。这在他开始迎接第一个任务时就定好了。


       他是摆渡人,从不会在任何一方停留。


       但迪克还是迪克,他不会因为担心这种东西就闭嘴。

        "你走的真的很急啊,达米。"迪克轻松地开口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里耗费太多体力,前面的路要难走一百倍呢。"

       "管好你自己吧。"达米安翻了个白眼,他倒是想试试对灵魂来说有没有体力透支这个东西。

        看着达米安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迪克只好耸耸肩。

      太阳光不温不火地撒在他们周围的废墟上,空气中飘扬着细小的金黄色的尘埃。

      达米安感到贴在他身边的男人投下的阴影,觉得别扭又说不出口。达米安偷瞄着迪克,只见黑色的针织衫紧紧裹在他身上,勾勒出足以让姑娘们尖叫的美好身材。尤其是那只线条诡异的大蓝鸟下面,正好是男人鼓起的胸肌。达米安很怀疑他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想勾引谁。目光往下,男人腰间的线条倏地变窄,光滑地滑过小腹。达米安隐约看到那里掉了两根线,一想到昨晚,他的脸又刷地红了起来。

       老天,他可才十四岁。

       恍惚间,达米安一个脚滑,然后慌忙在迪克凑过来搀扶之前站稳了脚跟。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达米安死也不愿意让迪克碰自己,他觉得自己的脖颈变得汗津津的,直冒热气。

       "怎么了,很累吗?"

       "Tt,没有。"达米安快速地回答,想都不用想迪克现在肯定在嘲笑他的体能。他于是口气不好地问道:
       
       "我说,格雷森,你不是人类吧。"

       "不是啊,我的记忆是从第一次任务开始的。"迪克笑了笑。

       "那你肯定感受不到累,热,或者冷喽。"达米安语带嘲讽,"每天只能带着死人走来走去,却一点真实的感觉都没有,你的生活可真悲哀。"

       "唔,你说的是没错,"迪克挠了挠下巴,"但我的工作也不一直那么无趣啦……"


       "哼,我就算死了,也曾经有过美好的回忆,有过朋友和家人,总比你这种没有过去也看不到未来的存在要好。"


       达米安的嘲讽一旦开始了就很难停下来,他扬起一根眉毛。


       "你就是一个被命运耍了的悲剧。"


       一个个字像连珠炮一样从达米安嘴里出来,隐隐刺痛了迪克的心。

       "……嗯。"

      达米安惊讶地抬头,迪克居然没有和他预料地一样发起怒来,而是仍然挂着微笑。只是那蓝眼睛里多了一抹沉重的铅灰。


       "你是对的,达米安。你很幸运。"

       而我,从来无法得到哪怕一秒,拥有炽热生命的感觉。


       迪克的声音很轻。

       达米安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一下子像肥皂泡一样破了。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说的话。他从来都只在事后,才反应过来别人也有情感,也会伤心和难受。

       而这次,迪克的回应让他甚至没有一个道歉的机会。

       自从迪克噤了声之后,两个人的气氛就变得低沉起来。达米安低下头,看着迪克黑乎乎的影子。他不敢抬头看他的脸。他受伤了吗?没有灵魂的人,也会难过吗?


       不知走了多久,达米安突然感到前方吹来一阵阴冷的风。他皱起眉头,看到前面的废墟中陷出一条沟壑,边缘是一些断掉的钢筋和破碎的砖头,就好像地表被强行拉开了一道缝。达米安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而迪克却没有任何改变。

        他面不改色地走到那道裂缝前,踩在一块破砖头上探着身子朝里张望。幽暗的地下又吹起一阵阵阴风,达米安看到迪克的身子晃了晃,像要掉下去一样。他赶紧跑过去,一把把他拉了回来。

       "你傻掉了?反应机制失灵了?"达米安下意识地攥紧迪克的袖口摇晃了两下,"没有我,你会掉下去的知道吗!"

       迪克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地看着达米安。"你是在为我着急吗,达米?"

        "Tt!"达米安鼓起脸,"你就不能不要这么肉麻吗?你自己也说了,你是我的摆渡人,你至少也……我,我至少也要保护你的生命安全吧!"

       "噗,那就谢谢你了。"


        看到熟悉的笑容又浮现在迪克脸上,达米安仿佛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就在他准备开口地一刹那,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突然将迪克甩到了一边,与此同时,一片黑压压的生物从他背后的幽谷中冒出,铺天盖地的尖鸣声瞬间响彻达米安的耳畔。

      "我梦里的恶魔!"

      "那不是梦,达米,它们是冲着你来的,快跑!"

      迪克已经站了起来,他来不及再跑到达米安的位置,只能拼命朝一个方向挥着手臂。

       "我?它们,为什么……"

       达米安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地好像要蹦出来,他知道这会儿迪克没有时间来和自己解释这么多,只好往他指的方向飞速奔去。迪克也迈开步子跟上来,这波恶魔的能力完全在他估计之外。

       多年的体能训练在此时展现了效绩,达米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离那个幽暗的深谷,他惊讶地发现天已经不知不觉地黑透了。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一片残垣绝壁前,那里几乎无路可走。

       "格雷森!"

       达米安回头望去,只见迪克正拼命往这里跑来,他的背上还挂着几只恶魔,那蝙蝠一样的生物用利爪撕扯着迪克的衣服和头发。

         但迪克好像并不在意这些,他的声音穿透了一切喧嚣:"达米安,快跑!去找光!"
       

         去找光。


         达米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但他却挪不动脚。

         他眼睁睁地看着迪克用不知哪来的木棍击打着恶魔,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使劲往后拉。达米安知道迪克在为自己争取时间,他也从来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别死了,格雷森!"

       咬着牙转过身,达米安拖着如同灌了铅的身体在废墟上奔跑跳跃,绕过一个个障碍。

       恶魔的叫声离他越来越近,达米安不安地想到,迪克或许是对的——他确实需要在白天节省些体力。

       突然,一股力量猛地撞在达米安的背上,他一个踉跄,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颤动。还没等他缓过神,就觉得脖子被一股寒气扼住了,他握紧拳头朝那里打去,却只打到一团黑气——他碰不到它们。

       "该死。"

       迪克看到达米安的背影被一群恶魔挡住,心里十分焦急。    

      没门。它们绝对不可以在这里把他带走。

       不可以是他。

       迪克狠狠地扯掉叮在自己身上的恶魔,就好像感觉不到皮肉撕裂的疼痛一样。他跑到被困的小男孩身边,一把捞起他,用兜帽把他的头和脸裹地严严实实。


       "I got you,Dami,i got you."

       达米安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结实而温暖的怀抱,虽然颠簸地严重,但却稳稳地带着他向前行进着。        

       达米安自知自己大大拖慢了迪克的前进速度,他着急地喊道:"为什么我碰不到它们?你用的什么武器?让我下去帮你!"

       "不!达米,只有我能触碰恶魔的实体,保护灵魂不受它们折磨和吞噬是我的责任。"迪克的声音是达米安从未听过的生硬,"抱住我的脖子!如果你想减轻一点我的负担的话。"

       达米安照做了。迪克的后颈上滑腻腻的,他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汗水。

       达米安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只能做一个松松垮垮的任人摆布的布娃娃。他恨这无可奈何的现状,也恨自己面对这一切的无法控制的恐惧。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达米安听到迪克的脚步声发生了变化,像是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他甩开帽子,看见迪克把身后的一扇大门用力关上,所有红着眼的黑影和气急败坏的尖叫都随着"砰"的一声消失在门外。

       达米安赶紧跳到地上,手却没有离开迪克。迪克的状况看上去糟透了,从上到下没有哪片衣物是完整的,十几个或深或浅的伤口里都渗出鲜红的血液。

       "格雷森……"

      迪克只是强撑着站立,说不出话来。达米安掂着脚,揽过迪克的肩膀,以防他摔倒。他喘着粗气观察周围,他们的保护所是一个废弃的大厅。大厅的窗边生满了莹绿色发着光的植物,它们卷曲的叶子缠绕在落地窗边,足以抵御恶魔的入侵。

       说是大厅,这其间只有一架四五米宽的巨大石梯,通往似乎并不存在的二楼,楼梯口是一张同样巨大的旧地毯,上面还隐约有些磨损的花纹。

       达米安搀扶着迪克走到那张地毯上,两个人一起躺倒在上面。一段时间内,他们只是喘着粗气,看着这个散发着绿色光华的房间。


       "你受伤了。"

       达米安冷不丁开口道,他爬起来跪坐在迪克身边,表情已经和平常无异。

       "哦,这没什么,嘶——"

       迪克也想要坐起来,却扯到了伤口,他只好勉强笑了笑。

        "我的体质和你们不一样,这些伤很快就能恢复的。"

       "……你或许不在说谎但你的笑容看上去真的很狰狞,格雷森。"达米安叹了口气,"少废话了,让我帮帮你。你需要包扎吗?"

       "唔,谢谢你,但我真的没事。你可以在天亮之前好好休息一下……"

       "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

       达米安板起脸,直直地望着迪克的蓝眼睛。他用力撕下自己披风上的布条,把它绑在迪克伤的最重的右手臂上。

       在混乱中,就算它已经被恶魔抓的血肉模糊,却始终不曾松开达米安分毫。

       迪克有些惊讶地看着达米安熟练却温柔的手法,而达米安正在暗自庆幸布鲁斯曾经灌输给他的急救知识。

       为了方便操作,达米安把迪克的手臂搁在自己腿上。看着一脸严肃的小男孩,迪克隐约猜到了他心情低沉的原因。他搔了搔达米安的腰。

       "嘿,小D。如果你在为了刚才的事内疚的话,我想说那只是我的责任,你并不因此亏欠我什么。我当时没和你解释清楚是因为形势真的很迫切,而我真的没想到会发展成那样……"

       他顿了顿,感觉达米安包扎的力气在一点点加重,他不得不停下骚扰达米安腰的手指。

       "……简单来说,如果你被它们抓去了,灵魂就会灰飞烟灭。通俗一点来讲就是'死透了'。这样一来你就什么都不剩了。而我的任务就是避免那样的事发生……"


       "噢,是啊,任务!"

       达米安突然站了起来,迪克惊讶地看着他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

       "所以,你所做的这一切——拼命保护我也好,试图安慰我也好,又或是什么'让我睡得好一点',全是为了满足你那狗屁'责任感',全都是装出来的!不是吗!?"

       "你就不能哪怕一次,收起你那廉价的笑容然后说一句实话吗?该死的,比如承认这种强加给你的命运糟透了,或者你他妈真的伤的很严重?"

       "你就不能,哪怕一次,为你自己想想吗……"

       达米安的声音由大喊变到颤抖地连自己都听不下,他转过身背对迪克,不愿去看那双忧伤的蓝眼睛。        

       他绝望地闭上眼,牙齿咬着嘴唇直到渗出铁锈味的血,这些根本就不是他想说的话。


       迪克愣愣地看着达米安,千思万绪在一瞬间涌入他的脑海。这个男孩,是在为他担心?


      在这之前的任务里,迪克被当做过宣泄情绪的垃圾桶,被当过领路的机器人,也被当过空气……但这是他第一次,被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种热乎乎的液体充满了迪克的双眼,然后无声地滑过面庞,滴落在他的掌心。迪克曾见过无数人的哭泣,但他从未自己尝试过。


       他小心地坐起来,用仍然钝痛着的双臂环住了颤抖的男孩。

       "达米,谢谢你。"

       "什么?"

       "你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没有在故意讨好你,我发誓。实际上,我所做的一切没有一件是有违我心的。我想要保护你——就算没有什么任务,我也会这么做的。"

      "达米安,在你面前,我从没'装'过什么。"

      "就像我说过,你是特别的。"

      我真希望永远不要离开你。

      如果非要说迪克在隐瞒些什么的话,这就是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他已经离不开达米安了。


       达米安缓缓地转过身,张了张嘴,犹豫着伸手拂过迪克的脸颊。

      "你怎么哭了?"

      "我也不清楚我怎么了,"迪克勉强笑了一下,"我好像在变得……像一个人类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坏事……"

      "Tt." 达米安假装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嘴角却不可抑制地翘起。

      "少女孩子气了,格雷森。这是好事。"

      达米安胡乱拍了拍迪克的脸,然后挣脱开他的怀抱。

     "现在躺下,好好养你的伤。这下你总不能保证你的体质肯定比人类好了吧。"

      "嗯。"

      迪克偷偷贪恋着男孩掌心的触感,他想要把他抱在怀里,就像第一晚一样。但今天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这么做。

      达米安也半卧在迪克身边,盯着他被绿色荧光勾勒出的好看侧脸。 

      是真实的。他对自己的情感是真的,他这么亲口承认了。达米安想着,心里暖暖地好像含了一粒蜜糖。


      这就够了。


      不知道为什么,达米安并不担心迪克会离开自己,一向务实的韦恩少爷现在只愿意跟随他自己的感情。

      达米安解开兜帽,把它盖在了自己和迪克的身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躺下。

       "达米?"

       "闭嘴格雷森。我觉得你现在和我一样需要保暖,免得你明天拖我后腿。"

       "呃……谢谢你。"迪克的声音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达米安听出了不对劲,他转过身,看见迪克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纠结。

       "你有心事。"

       "……"迪克扭了扭身体,就算只是一点小动作,但达米安还是看出来了。他在避着自己。

       "告诉我,格雷森。"达米安咬了咬牙,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事有关于自己。

      "你不是说你不会对我隐瞒什么的吗?!"

       迪克可不想看到达米安异常敏感的情绪又失控一次。

       "……好了,达米。我是撒了一个谎。"

       迪克看着男孩亮晶晶的绿眼睛,几乎又想开个玩笑搪塞过去。

      但这一次不行,迪克知道。他不能那么自私。

       "我之前说让你今晚好好休息,就好像我们明天还要赶路一样。但其实不是……达米安……这里就是终点了。"

       "你说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我,抱歉,我只是想多和你呆一晚上,没别的意思。我知道这很自私……"

       "终点在哪里?"

       "啊?"  迪克抬了抬下巴,"就在我们头顶。那个石梯的尽头就是。"

       达米安只是半仰起身子,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躺了下来。

       "我知道了。"

       迪克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想现在就去吗?如果我没猜错,上面可就是天堂了。"

       "我对天堂没什么大兴趣。况且你的伤还没好,我可不想上阶梯的时候还要抱着你。"

       迪克的脸色沉了一点。

       "我不能过去,你知道的,D。"

      "不能去还是没试过?"

      达米安炯炯的眼睛盯着迪克,迪克觉得自己的理智在被一点点地吸进那绿色的漩涡中。

       "…没试过。"

       "那不就好了。"达米安松开眉头,随意地拍了拍迪克。

        他轻轻地挪动了一下,手指停留在迪克胸口的位置,摩挲着印象里的那个大蓝鸟。

        "喂格雷森,如果你真的变成一只蓝色的鸟的话我可能会更喜欢你一点。"

       达米安的声音听上去昏昏欲睡,他的呼吸轻轻地喷在迪克颈间。

      "我不能……"


      迪克此时却异常清醒。他知道他必须得把事实说清楚了,就现在。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紧张地咚咚直跳,但说出口的话却是——

       "我不能变成一只鸟,现在不行。"


       迪克自暴自弃地闭上眼,把达米安揽到怀里。

       他发现此刻他可以轻松地透过一件薄T袖感受到男孩的温度。


       "那样的话我还要怎么抱着你呢。"
       
       

【14】Exist Only For You.(上)

Ferryman AU

摆渡人格雷森x普通人(动物爱好者)达米安

*大半夜的激情脑洞 

  原本打算一发完的,然鹅写到第二天也没写完

  设定来源:《摆渡人》(没看过的就字面意思也能理解一下……吧?)






     达米安撅着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不耐烦地翘起脚,无视站在一旁的老管家的劝告。

     "达米安少爷,你父亲在十五分钟之内就要回来了。我劝你还是至少去钢琴前坐着,这样他就不会注意到你又赶走了第五个钢琴老师了——"

       "不要管我,阿尔福雷德。是时候和父亲讲明白我再也不想碰那个无聊的乐器了!"

       十四岁的少年恨恨地把脚搁在价值不菲的玻璃雕花桌面上,一旁的管家见状只能叹着气走远,他已经预见到了他家的老爷回来之后又会有怎样一场恶战。


       "哔"

       达米安条件反射性地一抖。
       熟悉的跑车上锁声。他的父亲——全市最有名的连锁公司总裁布鲁斯·韦恩——回家了。达米安摒息凝神地盯着大门。

       门打开了。走进来的男人疲惫的表情让达米安刚刚摆好的架势软了一点,他在想这是否是一个吵架的好时机。      


       "达米安,你的家庭教师呢?"
        
       一听到这个词,达米安马上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同情心消失殆尽。

       "跑掉了。我想你没必要给我请任何老师了,最好永远别,父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几句话,达米安向前了几步,"我什么都可以自学,你知道的!除了那该死的钢琴。"

       "你一时冲动了。"布鲁斯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脱下外套,往厨房走去。"你还太小,没有判断能力。"

       "别再把当我小孩了,布鲁斯!"达米安挥着拳头,边追边喊,"别忘了,你从小就让我进行武术训练,我早就不需要那种幼稚的看护了。"

       "几招花拳秀腿不能代表什么。"布鲁斯冷竣的口气没有改变分毫,"要做韦恩集团合适的继承人,你需要心理时刻保持冷静和强大,而不是像个孩子似的总是哇哇大叫。我叫老师教给你的都是你必须学会的技能,不管是经济管理上的,还是社交方面的。"

       达米安冷哼一声:"噢,你是要我像你那样整天穿着西装三件套,在办公室和舞会间像企鹅一样走来走去,还要摆着那副伪善的笑容?"他瞥了一眼身边的水晶三角钢琴,"时不时还要卖弄一下这种无聊的技艺来逗那些胖子企业家开心,就像……"

       "别说了,达米安少爷。"在一旁听着的管家忍不住开口道,"布鲁斯老爷,你是不是也考虑一下小少爷的愿望呢?你这么逼着他做继承人有点太急了。据我观察,小少爷倒是很喜欢小动物,或许我们可以让他在家有个伴……"

       "忘了它吧,阿尔弗。达米安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不可能还要养什么宠物。之前他擅自买了一只熊猫回来,然后我的文书都被它吃光了你忘了吗?"
       布鲁斯看了怒目圆瞪的男孩一眼,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不必多说什么了,他迟早会照着我给他铺好的路走的。"

       "我偏不!"达米安感到一股无名的怒气喷涌而出,他狠狠地甩出一拳,正好打在水晶钢琴的琴键上。昂贵的钢琴键噼里啪啦地掉落满地,直到最后一个落完之外没有人开口。达米安只觉得指节骨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是一阵冰凉。

      "去你的房间,达米安。"


      "喀嗒"


       门被锁上了。达米安气鼓鼓地坐在床上,一直到天黑了还没缓过来。他留心听到了家里其他人进入卧室的关门声,然后一咕噜翻了起来。

        他套上一双绿色的筒靴,迫切地系好鞋带,然后掂着脚尖爬上窗台,推开窗,他小心地踩着屋脊一路往下,任凭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开心地笑着(虽然是无声的),然后畅快地呼吸了几口夜晚清新的空气。

        "老东西还想困住我。别说五楼了,就连五十楼都没有用。"他愉快地想着,墨绿的眼睛闪出光亮。突然,达米安听到了一声猫叫,他抬头看去,家里那棵巨大的柚子树上果然闪着两只黄悠悠的眼睛。
  
        "嘿,你好啊。"达米安小心地靠近,再靠近,树枝看似近在咫尺。他用力地跳了过去。
        "!"
        然而达米安预判错了距离,他抓了个空,失去了重心的身体垂直向地面摔去,直接砸在了布鲁斯的车上。

       不能叫,否则会被发现的。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的达米安昏昏沉沉地趴在地上,却绝望地听见身边被砸出一个大窟窿的车开始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该死的安保系统。他完了。


       "嘿,不起来吗?"

        达米安惊了一下,他抬头望去,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身材像是二十岁出头,脸上还挂着不明所以的笑容。

        "……"达米安警觉地站了起来——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压根没受多大的伤。"哪里来的小偷?"

      "我不是啊?这儿的街道可不属于你们家。"男人顿了顿,"如果你想要离家出走不被人发现,可要赶快动身了哦。"
         
        达米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几个房间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那我们快走。"达米安急匆匆地冲出去几个街区,然后犹疑地停了下来。

       "怎么都没听到什么动静呢,难道老家伙光顾着心疼他的车了?"他回头望了几眼,只看到那个一直跟着他的男人。只看到他一个人。他愣住了,周围的黑夜像是吞噬了一切,原本的街坊,楼房,全都看不见了。达米安的后背嗖嗖地冒起冷汗。

       "什么……"

       "冷静一点,达米安。这没什么的,只管往前走吧。"

      "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好啊,韦恩之子。"达米安听到男人笑了笑,就好像在嘲笑他的迟钝一样,当然了,他的名字从刚出生起就频频见报了。

      "我叫迪克·格雷森。"

      叫迪克的男人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就好像知道达米安会跟着一样。

      而达米安只是忍不住好奇,他紧紧地跟了过去,"迪克是我给养的第一只宠物取的名字。没想到还真有人会叫这种名字啊。"

      "哈哈,"迪克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意思,他清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那我们就算是熟悉咯?"

      "哼,闭嘴吧。我的乌龟可是无可替代的,格 雷 森。"

      "迪克是一只乌龟?啊呀,失策了。"

      "什么?"

      "你看——"迪克突然转过身来,拉着胸口的衣服指给达米安看。

      他们身边正好是一盏路灯。借助着光,达米安看清楚了迪克衣服上的图案——一只线条僵硬的,蓝色的展翅飞翔的大鸟。


       "……至少它也是小动物嘛。你不喜欢可爱的小小鸟吗?达米?"

       迪克注意到达米安嫌弃的表情,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而这话在达米安听来却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呃,你管这畸形的玩意叫什么?"达米安白了他一眼,不自在地抱起手臂。

       在路灯下,这个奇怪男人的蓝眼睛正奕奕地朝他闪着光。他黑色的头发轻柔地遮蔽到脖颈的位置,勾勒出漂亮的面部线条。达米安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没有控制好目光,他迈开步子就要往回走。

       "你是个奇怪的人,格雷森。我要到其它地方去了。"

       "等等,"迪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轻轻地按住达米安的肩膀,"你想要往哪去?小孩子一个人在晚上走路可不安全啊。"

       达米安下意识地甩开迪克的手,回过头:"那你又想带我去哪?"    

       "有趣的地方。"迪克眨了眨眼,而那竟然该死地吸引住了达米安,达米安发现迪克正半蹲着身子和自己平视,他的眼睛里满是自信而温柔,"跟我走吧。"

       达米安不知跟着男人走了多久,他一路踢着路边的石子,紧紧盯着迪克健美的背部线条,脑子里面一片混乱。缺乏真实感的街道,仿佛有心灵控制能力的陌生男人,这条一望无尽的道路……他的直觉告诉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如果我不是在做梦的话,告诉我,格雷森,为什么这条路上一辆车也没有,为什么我连一家灯火都看不见?这是哪儿?"

       迪克的脚步没有停顿。他知道到了这个环节,能瞒住事实多久就瞒多久。

       "没事的,跟着我你很安全。等到了目的地,你就能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了。"

       "不,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回不去了。你现在只有跟着我,才不会迷失在黑夜里。"

       "哼,我,韦恩之子,会迷路?我不走了。除非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达米安岔开脚立定,两臂抱在胸前。


       两秒,十秒,三十秒。


       迪克无奈地折了回来,他本以为达米安会和其他人一样被恐惧打倒然后自觉地跟上来。可他显然小瞧了这个男孩的倔强。

      "嘿——达米。"

      迪克蹲在男孩面前,男孩缩了一下,可还是没有动。迪克想要抚平他隆起的眉头,却被一巴掌打开了。他笑了笑说:"你想要知道这一切为什么那么怪异吗?不如你告诉我,最先发生的怪事是什么?"

       达米安眉头皱地更紧了,"是你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噢,然后呢?"

       "然后我就站了起来和你说话啊。"

       迪克咬了咬下唇,他决定不再和他绕圈子了。"那是五楼,达米。你从五楼摔了下来,头朝下砸在汽车上,然后……滚到了地上。"

       最后毫发无伤的站了起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小男孩的表情一点点瓦解,锋利的眉毛软了一点,又软了一点。


      "所以我死了?这是我的灵魂?"


       迪克只能点点头,然后把手搭在男孩的手臂上,这次没被躲开。迪克的蓝眼睛在暗处看上去像是一潭冰冷的死水,他静静地等候着男孩的反应,不管是大喊大叫,誓不相信,还是痛哭起来——他知道这一切都会被他摆平的,最多麻烦一点。


       但达米安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小小的脸憋的通红,眼泪只一个劲地打转。

       "……可我只是踩空了一脚,我本来想,我最多也只会被父亲抓回去关个几天,再逼着我去上课我也认了……可是……"男孩的声音微若细蚊,"可是他一定会崩溃的,如果看到他一直竭力要保护的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清现实。

      "死了的话。"

      他从没意识到他会有一天这么后悔,为违背了父亲而后悔。但说什么都晚了。时刻保持内心的冷静和强大。达米安记住了父亲的话,他决定把它执行到底。他不能哭,他不是孩子。

      达米安拨开迪克,垂下头径自往前走。迪克愣住了,接受信息如此主动而快速的灵魂,他倒是头一回见。


       他站起来,看见达米安边走边小幅度地抬起了手臂——像是在擦眼泪。

       迪克突然心疼起来——明明没有必要,可他却想要好好地把男孩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背。天知道他此时多么希望达米安能和其他小孩一样哭闹一场。

       还没开口,迪克就听见不知来自何方的大风狠狠刮过,头顶的乌云开始黑压压地密布起来——达米安心象的反应产物。

       他知道他必须要阻止这场风暴,于是大跨步赶到达米安身旁,尽力挑起心情低沉的男孩的兴趣:"达米~,那你想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达米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我是带你走过这条路的向导哦,我是灵魂的摆渡人。有我保护,灵魂就会安全地到达另一端啦。"
     迪克揽过达米安的肩膀,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另一端是什么?"

       果然。

       "我也不知道……我从没去过呢。"他捏了捏达米安的肩膀,感受到一阵嫌弃的扭动,"想听故事吗?"

       "完全不想。"

       "这就是问题了。你明明才十四岁,可却不似一个孩子。以往我碰到这个年龄的灵魂可是最头疼的,既不能像对幼儿一样地哄骗他们,又不能像对成人一样地和他们讲道理。"迪克注意到大风已经减弱了一些,他看着男孩矮矮的头顶,"你很特别,达米安。"

       达米安假装没听见最后一句话。


       "你是怎么哄骗小孩子的?就靠这蠢爆了的蓝鸟衣服?"

       "当然不是。我了解每个要带走的灵魂,也知道如何变成他们最容易相信和依赖的模样。"

        他变成'迪克·格雷森'的原意就是想充当一回男孩温柔的大哥之类的角色,但他现在却想开个玩笑。
       


        "比如,变成他们的爱人。"


       达米安听的头皮一阵发麻。"什么?"  

       "什么?"迪克笑意盈盈。

       "……这,这太不道德了,格雷森,刺探人隐私什么的。"达米安控制了一下快速的心跳,加重了语气,"况且,就你这样子对我可半点吸引力也没有。"

       风已经完全停了。乌云散去,竟然还露出了几颗星星。迪克今天看到的惊喜太多了。他感到达米安已经无力甩掉自己的手,步伐也慢了下来。

       "我们休息一下?"

       "有什么意义吗?"

       "你现在还没适应,达米安。你仍然保留着躯壳的习惯,现在已经半夜了,你应该要睡觉的。"
       


        他们又停在了一盏路灯下。这次,路边竟出现了一张长椅。
    
        "太诡异了,是你变出来的吗,格雷森?"达米安已经干脆把他当成这一切的制造者了。

       "不完全是。"迪克朝他眨了眨眼睛,拉着他坐下。男孩经历了太多痛苦,疲倦一下子就涌上来淹没了他,以至于身子马上就歪到了迪克身上。

      迪克安静地笑着,看着男孩的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真实而静谧。到底还是个孩子啊。迪克看见男孩眉心的皱纹,想要伸手将它揉平,却又缩了回去。

      这只是个任务,迪克对自己说,不要在意这么多。
   
      他于是轻轻地帮男孩把兜帽戴上——是一个隐藏地很深的绿色恐龙帽子。迪克忍不住笑了,如果现在还有恐龙,这个小败家子可能会真的会买一头回去吧。

       迪克深吸一口气,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他希望他能睡个好觉,虽然这没有什么意义。





米总我对不起你让你死的这么蠢(bu

【DCD】PARADISE.Ⅲ

天堂乌托邦设定。

这是超短的一章……下一章一定不让他们居家了……






      迪恩做了很长的梦。他看到小萨姆温柔的眼睛,父母亲微笑的脸, 丽萨柔软的黑发。

       然后是一片黑暗,深黑色的鲜红的血。他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影一个个倒下、消失,最后只剩他一个。他叫喊,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于是透过一个钥匙孔拼命向外看去,只看到恶魔与天使狼狈为奸,数不尽的怪物在张牙舞爪。他的心苦涩地发痛。

      突然,一切都消失了。

      四周是漫无边际的蓝色的海水。迪恩从海底缓缓地浮了上来,却没有对氧气需求的急迫,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安全。

       就像假的一样。这种他从不配拥有的幸福感。

       腹部的一阵不适把迪恩拉回了现实,他被饿醒了。

       花了两秒时间适应明亮的光线,然后,他看到了那片蓝色的海。带着缱绻的笑意注视着他,永远不用睡觉的眼睛。

        迪恩一个激灵翻了起来,声音沙哑地控诉:"卡西!你不要告诉我,我睡觉的时候你就这么……坐在那儿一直盯着我?"

       天使看着迪恩语无伦次的样子,疑惑地眯了眯眼。

        "……早上好?迪恩。"

        迪恩泄气地打了一下被子,他决定找个时间好好和他谈谈个人空间的问题。而现在——
        "我饿了。你说你们这里是有面包的对吧。"

        "没错。可是你起的有点早了,迪恩。还没到'起床'的时间呢。没有听到大天使的铃声之前,没有人可以出门。"卡西迪奥望了望时钟——遵守作息时间是基本纪律。

       绝望地做了个抱头的姿势,迪恩把自己摔回了柔软的床上,鬼知道这希特勒时期一样的集权社会还有什么古怪的"行为规范"呢。他赌气地把被子拉过自己的头顶。

       "那到起床时间了叫我,妈咪。"

       "你不是小男孩了,迪恩。作为人类的生命周期来说。"卡西迪奥眉头一皱,"还是说,你在撒娇?" (陷在床褥里的孩子在早晨赖在被子里,通常就是撒娇的表现。卡西迪奥自以为已经非常了解人类的小心思了。)

        用力地扔掉被子,迪恩半撑起身,以非常明显的"你咋回事"的眼神盯住卡西迪奥。
        他现在必须、并且很快就理性地解释了关于开玩笑和认真说话的区别。

        "……"回应他的是无辜极了的表情。

        "噢——我想我懂了,迪恩。"

        再没下文。

        太没说服力了。迪恩干脆懒得解释,也不想睡了。他垫好枕头靠在床边,开始点评起天使的公寓(当然,顺带说了一大通只有他自己能理解到笑点的嘲讽)。
        看着天使扁着嘴又说不出话来反驳的样子,迪恩就觉得心情好了不少。笑话够了,他便安静下来,和卡西迪奥大眼瞪起小眼。

        清晨的慵懒也似乎使迪恩忽略了气氛的变化。

        脱去了风尘仆仆的外衣,身着白色衬衫的卡西迪奥几乎和室内的背景色融为一体。

        粉色的曙光打在他毛茸茸的头发上,顺着他软塌着的肩膀滑下去,还有一些则溜进他敞开的领口。天使的轮廓变得模糊而漂浮,同时也柔软地要命。湿漉漉的蓝眼睛中露出的那种令人心醉的神色,让人不禁想要拥抱他——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的那种。

        迪恩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大跳,他赶紧把视线移到窗外。
        一定是我睡迷糊了。他这么告诉自己。

        起床的时候,迪恩假装不经意地在说着一堆废话的间隙揉了一把卡西迪奥的头发。就和想象中的一样柔软,他暗自想着,和没事人一样的走开了。

        ……他一定还没睡醒。卡西迪奥这么想着,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不到一天的相处,迪恩已经几乎摸清了天使的脾气。除了在涉及"普通天使日常行为规范"的时候能够滔滔不绝,对于其他东西,这个感情缺乏的天使似乎都没有什么兴趣。

        于是迪恩开始了他的尝试。

        "你们所有人都住这种单身公寓吗?" 

        "……没有意义的问题。我们彼此之间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天堂的空间也足够大。"

        "那你们就从来没有过……嗯呣,和异性同处一室的需要?嘿,我可不相信你活了这么几千年从没睡过一个女孩子……呃,另一个天使之类的。"

       "天使不需要这方面的欲望。"

       "这又是那些大天使规定的吗?你就不记得最早、最早时候的感觉吗?你自己的愿望?"

        自己的愿望。最初的。卡西迪奥愣了一下。回忆过去对他来说确实越来越困难了。更多时候,他会和其他天使一样,选择相信大天使的那套"天堂"从古至今都存在的言论。

        相信世界从他出生以来就是这样的。相信没有自由的的绝对秩序就是最大的幸福。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卡西迪奥把自己的心灵封闭了起来。在这个世界,这也是最保险的做法。 

      他甩了甩头,觉得人类的问题太愚蠢了。

        最后,在收获了卡西迪奥的一枚白眼之后,迪恩的尝试便宣告失败了。

        今天的公共食堂十分安静。仅仅咀嚼面包并不需要发出太大的声响。

        所有人都好像忘了昨天不了了之的盛典,新一天的报纸也对此只字未提。事实上,卡西迪奥很清楚,就算等哪天大天使们终于准备好了他们需要的皮囊,再把那一天称为"天堂一千周年纪念日",天使们也会用同样的热情庆祝这再一次的盛典——就好像意外从未发生过。

        卡西迪奥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迪恩,喉口一阵发紧,这个意外的中心。虽然表面上看似平静,但大天使的追捕随时都可能从天而降。而他们将束手无策。卡西迪奥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拳头,他必须找回自己原有的能力……天使之力或者什么的,被大天使抢走的所有他应有的东西。

        毕竟卡西迪奥早已经不是一个战士了。他本应该老老实实地做他的文书工作,享受他风平浪静的生活……但现在,想要保护对面那个人类的念头却占据了他的意识。
        
        如果说一开始是或多或少看在加百列的面子上,那是否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就是卡西迪奥自己的选择了。

        迪恩在忙着吞咽食物的同时,没有忘记观察着周围,还有卡西迪奥。卡西迪奥的脸上一阵阴一阵晴,伴随着皱紧的眉头,都让迪恩觉得有些不妙。他开始思考如果这时候卡西迪奥抛弃他,那他一个人找到中心花园的几率有多少。

         "嘿,卡西?你还没动过你的面包呢。"
         他看着天使纠结的样子,害怕听到他不想听的回答。

         "噢,"卡西迪奥缓了缓神,把盘子推给迪恩,"给你。你显然比我更需要它。"

        迪恩愣住了,随即放松地轻笑了一声,他忍不住拍了拍卡西迪奥的肩膀:"谢了,兄弟。"(迪恩不知道自己的警戒心去哪了,或许在昨晚被盖上被子的时候就崩塌了吧)

       卡西迪奥保持着侧过脸的姿势,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他感到一阵来自心底的暖意。"跟着他。"他听到自己的心这么说。

       很长一段时间,卡西迪奥把自己的心灵封闭了起来。在这个世界,这也是最保险的做法。

       但悄声无息的,自由的风开始吹进他密不透风的心墙。卡西迪奥感到他消失已久的灵魂开始一点点拼凑起来,他不知道这个男人会导致他走向哪里——阴气潮湿的墓穴?暗无天日的牢狱?

        一瞬间,食堂里的其他天使都好像凭空消失了。他能感到的,只有迪恩手心的热量传到他的肩膀,他的视野所及之处,只有迪恩瞳孔里那片绿色的海洋。


       他第一次没有警告迪恩不要在公共场合这样表现——他想他不怕了。








地面上————

       留守儿童sam:???说好的阻止天启呢?这么久就撩到了一只天使算是什么成就啊!

       加大:不要小看那只天使觉醒之后的实力啊……(看戏

无聊翻翻我团的中文歌词本 突然看到这一段...我一个瞬间爆炸。这什么神代入感!!

以前光听歌都没注意到这个梗233
以后我再也不嘲笑中译了(...

P2~4是完美实践了这个梗xx(av21298650)
顺便强烈安利b站上这个太太做的dc小动画w老可爱了。

【DCD】PARADISE.Ⅱ

天堂乌托邦设定。

具体设定还请看第一章吧。

(良心不安地抱着死掉的节奏感)




       一声风铃带来第一缕色彩,另一种则笼罩在神秘优雅的红玫瑰之下。第三种好似无云的夜空,在天使的蓝眸里深藏。



      "到了。"

      "……哪?"

      迪恩迷茫地停下脚步,他并不知道在这之前他们还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他望向卡西迪奥,对方却没有在看着他。

      "这是我平时来消磨时间的地方……今天是假日,我不能把你带去我工作的大楼。" 卡西迪奥叹了口气,朝面前的建筑抬了抬下巴, "先从这里开始吧。"

      是一幢在不起眼拐角处的矮小建筑。装饰着精妙线条的石头墙角和木头色的屋顶显得内敛而低调,上面也没有画满奇怪的宗教符号,和一路看见的玻璃阁制高楼相比显得格格不入。迪恩抬头辨认了一下门口的标识。

     竟然是一家像模像样的咖啡馆。

     "太好了,一家饭馆。这里会有汉堡的吧?我都饿坏了。"迪恩马上对这个建筑产生了久违的亲切感。

     "那是什么?固体食物的话,我们这里只有面包。"

     "……那啤酒总该有吧?或者,葡萄酒?天使喝的总该高级一点。"迪恩笑着舔了舔嘴唇,脑海中浮现出电影里那些装着香味扑鼻的深紫色液体的木桶。

     "……现在天使不允许接近酒精了。"卡西迪奥看着迪恩期待的表情,轻飘飘地回复道。

     迪恩翻了个白眼。"那你们这些家伙的生活真是糟透了。"
     "注意你的语气,迪恩。"

      天使可不觉得这有什么糟的。没有再继续这个对话,他推开咖啡馆的门,"进来。"

      "你好呀,卡西迪奥。"

      风铃一样的声音。

      迪恩任命地推住卡西迪奥开了一半的门,跟了进去。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室内稀稀落落的几个客人,最终把目光停在了那个他们一进门就上前和卡西迪奥攀谈的天使身上。

      一个和声音听上去一样年轻的男孩。而让迪恩发出一声爆笑还引来了一半客人的奇怪目光的,是男孩的着装。红白条纹的T裇和红色的鸭舌帽。

      "认真的吗?你是折翼的外卖小哥吗?不,抱歉,但这真是哈哈哈……"面对卡西迪奥责备的目光,迪恩做着抱歉的手势,却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

       男孩清瘦的脸涨地通红,他不断地调整鸭舌帽的位置,就好像这样他就不再是那个被嘲笑的对象了。他憋着气开口道:"先生,就算您属于上层阶级,但如果您看不起我们这个地位的天使,就不应该来这家咖啡馆的。"

       "萨曼德里奥是对的。你表现地太鲁莽了,迪恩。"卡西迪奥站到他们中间,"请接受我们的道歉,萨满德里奥。我的同事今天脑子有点发热,(他瞪了一眼嘴撅成O型的迪恩)相信我他不是来这里嘲笑你的。他,呃,是专门为你的咖啡而来的。"

     "是的,没错。我早就听说你会煮很棒的咖啡了,"迪恩马上摆出一副真诚的笑脸,瞟向男孩的胸牌,"呃,阿尔菲。"

      "谢谢你,先生。但其实那不是我正式的代号,你可以叫我萨……"               

      "哦,但阿尔菲读起来更朗朗上口你不觉得吗?"不等对方回复,迪恩就自顾自地走向一张窗边的双人桌,拉开一张老式的藤椅坐了下来。卡西迪奥抱歉地看了年轻天使一眼,跟了过去。

      "不得不说,你这里的品味比卡西的连体公寓要好太多了。"迪恩捻着蓝白格子桌布上的几个小蜡烛,"至少不是到处都灰不溜秋的了。"

     "您在说什么呀,"阿尔菲藏在帽檐下的眉毛皱了皱,"这些不上档次的老家具,怎么能够和正统的集体公寓相比?"

      "我想我的同事只是在弥补他刚才对你的失礼,"卡西迪奥拉开一把椅子坐到迪恩的对面,"他明白那个道理的,对吗?越是深的颜色就象征着上层。就像我们所有政府职员都会发的黑色西装一样。"卡西迪奥指指风衣里露出的黑色,"而越鲜丽的颜色则代表……"

      "能力最弱的低级天使。我已经习惯被人这么叫了,"阿尔菲咬了咬下唇,挤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好在我现在还算享受磨咖啡豆这种下等活儿。"

     "我们每个人都享受自己的工作。"提醒的语气。

     "哦,当然了!"阿尔菲紧张地瞟了几眼周围,看似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你无法保证在这种看似偏僻的小咖啡馆就比在政府大楼安全。

      "每个人都为别人而工作,我们都为此感到快乐。"风铃般的声音变得生硬,年轻天使微微点了点头,就好像在逼迫自己记住这听了无数次的教导。

      "总之,请你们先坐一会儿吧,我过会把咖啡端过来。"

      "谢谢你。"端坐的天使礼貌地朝男孩点了点头,而对面的人类显然还没跟上节奏,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看到了,也听到了。我知道你想质疑什么,但这就是规则,迪恩。"

      不想接受也要装作懂的样子。迪恩太清楚卡西迪奥话里的意思了。

     卡西迪奥满意地微微向后靠上椅背,藤条发出咯吱的响声。他深吸一口空气中的咖啡香气,享受着这难得闲暇的时光,就像以往无数个相同的下午一样。

      但今天未免太不一样了。太多在普通公职人员的计划表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到目前为止所做一切的后果,卡西迪奥不是没想过。
      但他也还没有找出后悔的理由。

      一种久违的感觉在卡西迪奥心中滋生开来——他甚至不记得这是什么。他望向窗外,巴掌大的爬山虎叶子像是镶嵌在窗框里一样,伸出绿莹莹的卷曲触手轻轻地搔在玻璃上。每一次看见它们,卡西迪奥总会以为它们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起,而忘了那只是壁纸而已。

      植物们没有秩序的胡乱生长被遏制了,消灭了,被一劳永逸地取代了。就像自由一样,是不需要的存在。可是……

      "咔——"

      开门声。下意识收回的目光在看到来人之后变得凝滞,天使瞳孔中的黑色越来越大,那一汪浅蓝色的湖水仿佛在一瞬间结了冰。

      迪恩马上注意到了天使原本放松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僵硬,他赶紧转身朝着他的目光看去——是那抹暗红色。确切的说,是一个有着暗红色长发的女人,(迪恩伸向匕首的顿了一下)她身形小巧 ,身上是惯例的素色套装。

      "听朋友说这里的咖啡很不错。我没有来错地方吧?"

      女人朝迎上前的阿尔菲笑了笑,平淡的语调就像温暖泉水底下的鹅卵石,温柔却强硬。阿尔菲虽然没见过这位客人,但他敏锐地识别出了她的阶级。

      他于是局促地拉了拉帽檐,说了番客气话。而这位客人却毫无征兆地将目光投向迅速低下头的两人,转身向他们走去。

     "……下午好,安娜。"

     再不开口就将显得不得体了,卡西迪奥只好硬着头皮招呼他的上司,迪恩则尴尬地牵了牵嘴角。有几秒钟,卡西迪奥恨不得直接拉着迪恩凭空消失——如果他还记得这一招的话。而现实中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上司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有一个问题确认了。千般思绪在一瞬间闪过卡西迪奥的脑海——安娜一定在跟踪着他们,或者是他。说不定是从街上开始,说不定早在很久以前,她就站在他的公寓楼下仰头窥视……如果她果真是大天使的眼线,或者只是发现了蹊跷想立笔大功,都不重要了。


      她找到这里来了——卡西迪奥自认为的安全屋。


      当然,如果是平时,他大可以无所顾忌,但今天……卡西迪奥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面的人类,那个正被全天堂通缉的人类。

      "嗨,卡西迪奥。"

      安娜的语气极其亲切,这让迪恩一瞬间觉得卡西迪奥兔子受惊一样的眼神有点过了。这个蓝眼睛天使总是怕这怕那的。迪恩挑起眉梢,轻咳两声。

      "嗨,我叫迪恩……呃,斯泰林森。"又长又诡异的名字总没错。"卡西的朋友。"

      "哦,你好。迪恩斯……我可以叫你迪恩吗?虽然这是个不太吉利的名字。"

      "当然。你就是安娜了吧。卡西一直和我说起你,说你是一个很敬业并且优秀的上司。"迪恩露出了自认为万分迷人的微笑,这招面对人类女孩子一直很管用。(他选择性忽略了对面天使的两声轻咳)

      "我很高兴你这么看我。"安娜眨了眨眼睛,看了眼卡西迪奥。碰巧这时两个人的咖啡端了上来,安娜只得往后退了几步。

      好在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足够让卡西迪奥恢复冷静:"我和我的同事确实一直把您当做学习行为的榜样。但实际上, 我和您一周也就碰见一两次吧, 而您却能记住我的名字,我感到……无比荣幸。"

      "那没什么大不了。我喜欢了解别人。"安娜理了理额前的头发,目光锁定在了迪恩的身上,"我看出你的这位朋友是刚刚被提升吧,他的做派像一个新人。"她冲迪恩笑了笑,"无意冒犯。"  

       迪恩保持着僵硬的笑容瞥了眼卡西迪奥,而对方和他一样不明白这番话的意图。

       "没错。"先顺势而行吧。

       "那他想必是还没有合适的岗位了。我管理的辖区最近缺人手,你知道吗,卡西迪奥?"

        "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给这位先生提供一个符合他身份的岗位。你知道,帮助其他天使适应集体是我的责任。"安娜的语速很快,她的嘴角泛起一丝无法捉摸的笑意。

        愣了几秒后,赶紧用最礼貌周全的语言感谢了她,卡西迪奥摒着气,目送着他的上司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远。对面的人类率先熬不住,他压低着嗓门凑向前道:"她在搞什么鬼?我们要怎么回应?"

        "只有服从了。你没理由拒绝去担任公职——大天使必须要保证所有人都有活干。就算到时候让你做一天十二小时的清洁工你也得照做。"天使有些头疼,他捏住自己的鼻梁,"可我不清楚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可能是她还觉得缺乏证据吧——说不定她就是想先控制住你,再在某个晚上把你从床上抓走。"

        "哇哦。你在把我当小孩吓吗卡西?别担心,说不定她只是看上我了。"

        卡西迪奥刚想开口辩论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在抬眼看到迪恩戏谑的表情之后,便只用他那湖蓝色的眼睛干瞪了他两眼。迪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幸亏安娜此时坐在咖啡厅的另一头,距离够远了。

        不过卡西迪奥真的搞不懂人类的盲目乐观是哪来的。

      "如果你不收起这样不严谨的态度,迪恩,在视线密集的办公厅里你将连半天都呆不下去……"

       "是,是,"迪恩举起一只手表示投降,端起面前咖啡轻啜了一口,"至少现在,让我享受一下这小翅膀牌咖啡吧。"

       一个小时之后。

       卡西迪奥很满意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电梯间,拉着迪恩走了进去。

       "现在有了安娜的'帮助',事情就会好办多了。至少你很快就会有合法的身份和房间了。(虽然肯定是暂时的)"卡西迪奥按下楼层按钮,熟练地坐到宽敞的椅子上,脚下的机器开始摇晃着上升。

      "你最好把握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然后赶紧把该办的事办完。这么想来,我们还没谈过你找到中心花园后要怎么做……"

       卡西迪奥摇了摇头,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灰白世界出神。他似乎熟识这个世界,又对它感到无比陌生。迪恩没有回答什么。

        "噢,想起一点关于你们人类的事。我咖啡馆的那位朋友曾经提起到,我们的咖啡和你们的有怎样大的不同。你们的咖啡似乎有着提神的功效,而天使最不缺的就是精力。
       可是大天使们偏偏不需要普通天使拥有这一点。这就赋予了我们的咖啡一个完全相反的作用——它负责消耗我们多余的时间,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它会使人……"

       卡西迪奥奇怪地看向一直默不做声的迪恩,眨了眨眼睛。

       "慵懒。"

       毫无疑问,这东西对人类的作用还是大了些。目不转睛地看着人类脑袋一磕一磕的样子,卡西迪奥在觉得新奇的同时,还是感谢他能一路撑到这里,毕竟走出电梯间就是他的公寓了。

       电梯间里除了机械声再无声响。卡西迪奥开始想到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被扔到这里来的人类可能承受了多大的牺牲,他又有多久没有合上眼了……天使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男人的脸上挂着的,是天使从未体会过的疲倦表情。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不可思议的坚韧和沧桑,不管后果促使他走到这里的信念像是刻进了每一条细小的纹路里。而此刻他熟睡着——睫毛随着呼吸轻轻抖动,倔强的脑袋耷拉下来,夕阳的光影打在他暗金色的头顶上。无意识地,卡西迪奥的呼吸变得很慢,很慢。



       "叮——"电梯门吱呀着打开。

       看着人类完全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卡西迪奥只得蹲到他面前,右臂环住他的腰,把他以脸朝下的姿势扛在自己的肩膀上。他随即不怎么费力地站起身,左手轻轻地扶着人类,踏着最平稳的步伐走过走廊。要是有其他天使此时经过他身边,光是看他那一成不变的表情,可能还以为他手里只举了本书。

      动作流畅地把迪恩放平(摔)在他自己都几乎没睡过的床上,卡西迪奥摒着气等了几秒——还是没醒。

      无奈地叉着腰站在床前,卡西迪奥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盯了半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他凑上去把人类的脚从鞋子里掰了出来,又艰难地从橱柜里抱出一条大棉被盖在他身上。轻轻地掖平被角,天使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这样看着就好多了。

       扯掉领带,脱下外套,天使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小板凳搬到床脚,坐下。他最后看了一眼遮盖在被子下面正在发出奇怪呼噜声的人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温和的月光穿透窗帘,抚过卡西迪奥沉静的侧脸。作为惯例,天使的嘴里机械地喃起祷文,心却第一次被其他事物占据了。


       ——或许明天早上,把自己的那份面包给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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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奏感阵亡了。打扰了.jpg

      难得这个设定下的卡西比较软,就让他们先居家(盲目乐观)一会儿吧。

      (我这辈子是学不会写小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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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被扛上肩的时候迪恩就醒了,只不过因为一整杯"咖啡"的后劲还一直迷糊着。

      迪恩内心:这个呆天使,哪有被这么摆弄还不醒的,真当我是死人吗。算了,懒得睁眼了……(裹紧自己的小被子)……呼……

【DC】PARADISE.Ⅰ


  乌托邦设定,小卡的设定会相对弱一点。(前期几乎弱成人类吧咳

  就是看了反乌托邦三部曲之后的滞胀脑洞。

  有点部分好像莫名写成了翻译风会比较诡异…预下警吧。



     早晨


     今天是"天堂"建成的一千周年纪念日。至少报纸上是这么写的。

     伴随着油墨味和新鲜烤面包的香气,卡西迪奥准时地在早晨七点坐到了公共食堂里。

    卡西迪奥是天堂里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天使,身上挂着不起眼的灰黄色风衣和统一发放的西装衬衫,还有毫无特色的下垂眼角搭着懒散的蓝眼睛。在这个完整融合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一份工作,就算只是像他那样坐在桌子前整理整理文书。用人类低等的语言来说,就相当于是"公务员"。在数不尽的和平日子里,大多数天使早已没有了"战士"这个概念。

     食堂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声,甚至还有几声翅膀扇动的声音——除了大天使,普通天使在平时是不允许展现出翅膀的。当然,今天是个例外。

    天堂建成的周年庆典,集体歌颂伟大上帝的绝佳契机。还不仅如此——卡西迪奥顺着印的鲜红的字体往下读——那场注定要重演的战争就要打响了……百年一遇的盛宴……大天使们将会在这一天把路西法(卡西迪奥甚至不屑于念出他的名字)从那肮脏的地狱里放出来,然后再由万人敬仰的大天使,他们的守护者、伟大的战士米伽勒所击败。到那时,所有的天使都被允许振翅高飞,虔诚地、一致地歌颂上帝的美德和天堂的荣耀。

     这本就是一场注定会胜利的战役。说来可笑,野蛮时代的战争竟然都是纯粹由冲动引起,赢家和输家就这样在完全无法预估的偶然性下诞生了——多么荒谬!事实证明,没有意外的战争才是合乎理性的,当米伽勒将剑从路西法体内拔出来时,那将是多么意料之中而又激动人心的时刻啊。

      卡西迪奥的嘴角微微显现出笑容,转身融入到欢庆的天使中——歌颂起他们的天父。


     中午


     今天是理所当然的假日。整个上午,卡西迪奥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灰色的墙壁和地板,风衣被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手放在大腿上,背脊自然地弯曲——冥想着。这是被一致认可的天使们在闲暇时最标准的休息方式。天使们过多的时间不再成为无所事事到处闲逛的借口了,这无疑是大天使们又一项伟大的发明。

    突然,卡西迪奥的眉头皱起来,他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令人不悦的嘈杂声,那是天使特有的沟通方式,从主动和被动两方面都是。他睁大湛蓝色的眼睛看向房间外——透过完全透明的玻璃墙壁——外面一定出事了。

     是庆典开始了?可明明还差两个小时三十五分钟……卡西迪奥穿上风衣,小跑着走下楼。

      和几个天使擦肩而过,卡西迪奥挨进了噪音的来源。一堆天使挤在公告牌前议论着什么(很显然,大天使的声音一般不会轻易由天使电波传送)。卡西迪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在犹豫着是否要挤进去。这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张黝黑的面孔,"尤瑞尔?"

     "你好,卡西迪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尤瑞尔是卡西迪奥的同事,身材比他大了一圈,态度也总是高人一等的样子。
      "大天使们那边出麻烦了,这是前所未闻的。就算公告里没有明说,但我一个跟着去了下面的朋友说——"他滚圆的眼睛转了转,将肥厚的嘴唇贴到卡西迪奥耳边"大天使搞不定几个人类。你信吗?尤其是那米伽勒的'剑'。那只蝼蚁本应为我们帮他选择的命运感到光荣才是,可谁知他满嘴'自由意志'之类的狗屁,左躲右闪地不愿从命。你说可不可笑?"

    卡西迪奥的蓝眼睛眨了眨,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轻笑,"可笑至极了。"自由意志?真像是野蛮人会说的话啊。目送尤瑞尔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去,卡西迪奥作了个深呼吸,决定还是挤到公告牌前去看个仔细。


    傍晚


    庆典最终还是被推迟了,那几个人类似乎得到了一些他们不该得到的援助,至今不愿献出他们微不足道的皮囊。

    卡西迪奥正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翻着整一橱柜不同版本的福音书。夕阳斜斜地照在他的面庞上,他微微闭上眼睛。

     "砰!"猛的,房间另一头的房门突然被撞开,弹进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劣质的匕首,他松鼠般圆瞪的眼睛盯着卡西迪奥,就好像是被人推进来的一样。卡西迪奥受到的惊吓也着实不比他小。他下意识地扔下书,两只手举到半空中——"嘿,先生,你不能这样不敲门就进来……"

     松鼠的眼睛眯了起来,发出咄咄逼人的目光,闪着寒光的匕首开始向卡西迪奥逼近(这也太不礼貌了,卡西迪奥想。)"那家伙去哪了?你就是那个可以接应我的人吗?这里是哪?"

     "等等,你的问题太多了,为什么不坐一坐?"卡西迪奥向男人推去一把椅子,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因为对方是个他从未见过的生物,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这是个人类。卡西迪奥清楚自己应该立刻把这事通过天使电波通报出去,可他犹豫了,至少他无法在那双绿眼睛的注视下做到。(他现在开始相信人类确有一些天使不知道的特殊技能了)

     男人白了他一眼,甩给他一个东西,卡西迪奥顺手接住——是一个连着一根棒子的球状物体。"他说你看见就会明白的。"这是……

     眼前闪过一片的五颜六色,卡西迪奥的思绪穿梭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或许是在"天堂"都还没建成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有那么一个穿着白袍子的年长天使。
   
    他会在对小卡西做了过分的恶作剧之后,又屁颠屁颠地给他递上那种诡异的带甜味的东西,擦着卡西的泪珠自言自语:"能创造出美妙的甜味的人类,难道不也是有趣的灵魂吗?"

     突然间,时空乍裂,电光火石之间,他看到白色的袍子上滴着鲜血。他听到年长天使的声音——"不要怪我,我的好兄弟。我要站在他们那一边……"

     等回过神来,卡西迪奥发现自己已经蜷在了墙角,一手捂着自己的额角。球状物体被捏碎了,空气中弥漫起一丝甜味,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嘿!你没事吧!"圆瞪的松鼠眼睛凑了过来。卡西迪奥茫然地抬头回视着他,久到对面那个男人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之前在派对上老盯着他看的女人。卡西迪奥终于开口道:"我很好,我知道了。"

    在卡西迪奥把厚重的窗帘拉到最下面时,他仍旧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那个在"天堂"刚一建成就销声匿迹的大天使、那个叫加百列的恶作剧精灵,他到底在搞什么鬼?暗中帮助这几个人类,还把他送到我这里?他难道不知道这会……
     卡西迪奥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如果一切都晚了……如果在他拉窗帘之前这个人类就被人看到了,如果他被指控……

      "嘿,所以说你就是那个可以帮我天使没错了。我叫……"

      "迪恩·温彻斯特。"卡西迪奥下意识地转过身去,他觉得自己在逐渐丧失理性思考的能力。

      男人上扬的嘴角僵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抬了抬下巴。"正是。"

      "……我的名字是卡西迪奥,我是上帝的天使,只是很普通的那种。(卡西迪奥翻了翻眼睛,尽量放慢语速)我恐怕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你……就算我可以帮你隐瞒私闯天堂的罪行。"

      "啊,卡西。我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的,毕竟我也不对你们有什么好感……噢,你没必要解释什么,我又不是在针对你一个人。总之,给我指条路,我现在就走。"迪恩甩了甩匕首,随意地放进夹克里。

     "去哪?"卡西迪奥的目光从他的匕首上收回来。
     "中心花园。你们是这么叫的吧。"

     卡西迪奥叹了口气:"这是不可能的。现在的天堂已经时过境迁了。每个天使不再拥有自己建立虚拟空间的权利,我们现在住在集体公寓里。如你所见,每一个房间都紧密相连,从此我们之间便不存在隔阂,也不存在背叛。这也就意味着——你一出这扇门就会被人发现的。"恐怕在人间逗留太久的那位天使压根不了解这几千年来天堂的改变吧。

     "真的吗?"迪恩的嘴角泛起一丝狡詰的笑容,露出几颗尖利的牙齿。卡西迪奥愣了一下神。"瞧瞧这个。"卡西迪奥再一次地下意识接住了那个东西(他开始觉得这个习惯不太安全)。带有些埋怨意味地瞥了一眼带笑的人类,卡西迪奥这才细细地瞧起手中的东西。

      一条奇形怪状的项链。

      "带上它你就不会闻起来像是米伽勒的所有物了。据大天使的说法。"迪恩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皱着眉头翻转着那条项链,"对不起喽,朋友。但一旦我戴上它,你们灵敏的鼻子可就要失灵了。"

     "这是很古老的魔法,真不知道他是哪弄来的……它可以保护佩戴者的灵魂不被别人解读,别人也就无法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甚至种族。"卡西迪奥缓缓地抬起眼睛,不理会迪恩带笑的眼神,"但这样做是有风险的。我刚才就识别出你了。顺带一提,我们不是靠嗅觉来感知灵魂的。"

      "呃……那只是一个比喻。"看着卡西迪奥微微偏向一边的脑袋和紧蹙的眉头,迪恩扁了扁嘴,放弃了解释的想法。"总之,刚才是因为我把它放在了口袋里才没有生效。我打赌它只有与我本身接触时才有效。"他朝歪脑袋的天使笑了一下,不客气地从他手中捞走了那条项链,熟练地戴到脖子上。

      "好啦,风衣男。你不信的话我就带你出门看看。"迪恩挑起窗帘看了看楼下散着步的天使们,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我不需要你带我,我知道怎么走出自己的房间。"

     "收起你挑衅的目光。把你的手从匕首上拿开。不要,瞪我。"卡西迪奥紧握的手心在出汗,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和一个人类肩并肩走在大马路上?周围还有那么多天使……上帝啊。不,这时候还是不要把上帝牵扯进来比较好。

     "还有,不要把步子跨地那么奇怪——"

     "这就是我正常的走路姿势,好吗?"迪恩忍不住抗议了一句,引起几个附近的天使侧目。卡西迪奥快速地瞥了几眼路人,又看向迪恩。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躲开迪恩的目光继续走路。

     "我觉得你不需要这么紧张,卡西"迪恩的语气无比轻快,"已经十个了。十个天使走了过去——没有朝我看一眼。"

    "那些都只是思维比较僵化的住民,要是碰到大天使或者高阶的社会工作者就要另当别论了。他们通常是很难容下异类的。有时甚至只要一个与众人不同的眼神和表情。"

      "异类吗……像你和我这样的?"迪恩戏谑地看着打算反驳的天使,"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所有走过的天使都穿地像移动的煤炭一样。只有你穿着这件滑稽的——"话未说完,卡西迪奥猛的拽过迪恩拐进一个小巷子里,用手狠狠地捂着他的嘴。

      迪恩只觉得背后猛的撞上了一堵墙,而身前的人还嫌不够似的使劲压在他身上,就像要把他挤进墙里。
     一句"wtf"闷在了天使紧绷的手掌里,这个穿着风衣的天使看上去再弱,毕竟也还是个天使。

     那倒是给了迪恩一次机会近距离观察卡西迪奥的眼睛。他甚至忘了自己还被捂着的嘴。那是一片湛蓝色的海,充斥着紧张但依旧平静美丽的海,那深处藏着太多迪恩看不透的东西。这不能怪他,毕竟连卡西迪奥自己也快忘了真正的自我。手上的力道放松了,迪恩这才记得呼吸,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配合着紧张一下。

     "怎么了?"几乎是气音。

     "有高阶天使过来了。"卡西迪奥则是干脆把嘴贴到了迪恩脸上。拜托,迪恩在心里暗嚎,这就像在小巷里偷情的高中生情侣一样。迪恩别扭地想往后躲,可惜后面只有硬梆梆的墙。卡西迪奥的神色并没有什么波动,迪恩猜天使就压根没有"私人空间"这个概念。

    "所以,有多高阶?他认识你还是怎么的?"
    "她是我的上司。"
    "哇哦。"

    "行了,她过去了,我们走。"
     利落的一个转身,卡西迪奥迈开步子就想走。迪恩愣了一下,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嘿,把我以那样没尊严的方式压在墙上,你就不打算多解释几句?"

     卡西迪奥无奈地转过脸来,"没什么有趣的。她就是个平日里给我们发配资料和布置任务的人。但因为她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甚至都不参与什么集体活动,所以觉得她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这样孤僻的性格却坐着高阶天使的位子,都让我和我的同事觉得她是大天使的眼线。特别调来监督我们的。"卡西迪奥换了口气,"要是出现任何与集体相悖的行为或者言论,她或许就会盯上你了吧。"

     "被盯上了又会怎样呢?"
     
       "可能是直接消失掉,我不知道。拥有与集体脱节的思想是不被接受的。所以,在你找到去中心花园的路之前,先保住自己的身份吧。学会用集体的大脑思考,学会必要的无知,学会忘记自己。"蓝眼睛中是迪恩从未见过的严肃神情。

     不然你就会和那个逃去人间的蠢天使一样,或许更糟。

     迪恩的嘴张开又闭上,他渐渐松开拽着天使衣袖的手。没什么好问的了。

      他们沉默地走在那些真假难辨的砖块上,远方飘来一阵时有时无的圣歌。

      这时,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的人群中闪过一抹暗红。

      那本应已经消失了的暗红色。
    

   -TBC-

未完成的无聊产物。
被老妈说是邪教现场...#致力于污染自己书房里的白墙壁
(这个邪教叫free will.

There Is No Better Than Here Ⅴ [fin]

     不止一次,Alex盯着Tommy长长的睫毛想啊想,要什么时候才算合适,要怎样开口才能不碰碎这个脆弱的灵魂。


     在和Tommy"偶识"后成为朋友的几个月里,Alex想尽办法地给Tommy暗示着现实世界中的事物,但Tommy的潜意识抵触地实在厉害,他不能,也不愿去想起来。

      可不是吗?在这里,他有家庭,有朋友,有充足的食物甚至暖气,他不用再挨饿受冻,感受孤独。但Alex始终无法适应这里,他一心只想出去,而他不能没有Tommy.

     "这儿最好了。"这句话不是违心附和,确是实话。有Tommy在的地方,无论天涯海角,对他Alex来说就是圣地,就是天堂。
     说白了,他又何尝不是孤独着的那一个,就像那飘扬的雪花般,断了彼此间的联系就活不下去?

    一刹间,Alex的眼睛亮了一下。
    "嘿,看那两片雪花。"顺着Alex的手指看去,Tommy看见了那两片旋转着下落的雪花,始终不远不近地贴着彼此,仿佛在跳着优美的华尔兹。

   "真美。"Tommy轻声说道,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是啊。"Alex笑了。他不顾Tommy的抗议揽过他的肩膀,整个人像只大熊般压靠在Tommy的身上。这可比费尽心机地把头枕在他肩上好受多了。Alex从来没这么放松过。他朝Tommy傻傻地笑着,Tommy则无力地推推他的脸,同样笑着。


     所以说,如果目的不是求得安稳,而是就算在最刺骨的寒风中依旧伴彼左右,结局又会是怎样?


   "嘿,明天这时候再来一次吧,我给你听首新曲子。"


     Alex调了会儿琴弦。Tommy则安静地在边上坐着,望着Alex的手发呆。今天,这里只有他们俩。


     "好了,现在听这个。"


     是一首轻柔的慢摇。就连房间里挂钟摆动的节奏,仿佛也跟着慢了下来。


    " They told me that the end is near,we gotta get away from here.…"

    Alex的嗓音稳重而深沉,这样的歌大概除了他唱就根本不会觉得好听了吧。Tommy这么想着。他突然意识到,挂钟摆动的声音消失了。

     "Why are we always stuck and running from the bullets…the bu…"
     

     精心创作的歌词,几乎包含了Alex一直苦于开口的一切。现实。所有的所有在Tommy脑海中被封存的现实。意料之中地,Alex看见男孩的瞳孔一点一点缩紧,室内外的景物以不可思议地速度扭曲起来。他知道,那个容易受惊的士兵回来了。

     Tommy苦心建立起的墙被打破了,Alex知道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We gotta get away …we got we gotta awayyy——"最后的高音使得Alex声嘶力竭,当他终于回过神来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满屋的狼籍。歪倒的凳子和乐器,裂缝的木地板,雪花从打破的窗子飞进来,落在满是积灰的地面上。Tommy坐在中间,木然地望着窗外,感觉不到寒冷的样子。回忆在他心里一点点闪过,教学楼之间沉铅般的天空,圣诞节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歌手,那个下午,那张宣传单,然后再往前……

     Tommy睁开了眼睛,透过朦胧的泪水,他看向Alex。


    "你早就察觉了,不是吗?我早该发现的。"他摇了摇头,"这算什么?我以为……就算是在这里,你也是一个奇迹,我的奇迹。你很不同。可现在?怪不得,这一切都是假的了。"

   "谁告诉你一切都是假的了?我不是还在这里吗?不管你无聊的梦境坍塌与否,我还是一样。从头到尾我都不是你幻想出来的,你要知道。"Alex皱起了眉。

   "可我现在已经没法再去相信了。你懂吗?我辛辛苦苦忘记掉的一切都又回来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Tommy的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悲哀。


   "我想要的是你和我一起回到现实去!"


   "现实?那个海军说,现实是存在于我们脑海中的。他教会了我控制心灵的方法,我可以在这个小小的玻璃雪球里……过得快乐。你明明应该和我一起待在这里的,Alex."Tommy轻轻地把手覆上Alex的,竭力做出冷静的样子。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抠着袖口的边角。

     "不对,不对……你怎么还不懂?你在逃避!"Alex突然暴躁起来,绿色的瞳孔猛的收缩,里面闪烁着怒火。他甩开Tommy的手,然后死死地抓住他颤抖的肩膀,"这是那个老海军的鬼把戏,它控制的是你的梦境,不是现实。现实才不在人的心灵之中,一个人的心灵可以犯错,会对现实产生怀疑和绝望,他们就会沉睡。但现实还在进行,而现实中有人需要你!你要和我一起醒过来!"


     Alex的手渐渐松开,以他的力道,想必那单薄的肩膀上已经被抓出了几道青印。


     Tommy睁大着的眼睛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不是因为火燎般疼痛的胳膊,而是Alex的话。他能感到自己费心从现实中隔离开的这个世界正在一点点地坍塌。


    "就拿你的老朋友Gibson来说好了,他在船沉了之后就没能上岸!你又为此内疚什么?这又不是我们的责任!"


     Alex不记得自己又嚷嚷了些什么,他把颤抖的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不敢再抬头看Tommy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小老头,蜷缩着抱紧自己,恶生恶气地唠叨着过去,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而过去和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吞没。


     他知道自己也在想着退缩和忘却,就和当初的Tommy一样。但他还不想妥协。骨子里的不服输和傲气让他得以时刻正视生活,正视生活中的种种两难的选择。他会一直选择保护自己,再来几次都一样。


      而只有那一次,盯着Tommy那张脸……那张冷静苍白的脸,第一次露出除了绝望和害怕之外的表情。是一闪而过的坚毅——"但这是错的。"从那一瞬间开始,Alex就明白了。


    他再也无法在他面前做一个混蛋了。


   
   "你知道吗?拿枪指着别人来换取自己性命这种事,我从不为此感到过羞耻,毕竟在生命面前没有英雄。"

   "而如果再让我这么做第二次,那会是为了你,Tommy.你明白吗?生活可以不仅是为自己而活,那是你教我的。"


    Alex的脸上泛起酸楚的笑容,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番话是从哪冒出来的。

   "……够了。"Tommy不想看见那样的Alex。那个骄傲的大兵,又或是那个会给他弹吉他唱歌的温柔男孩,那才是Alex原本的样子。他知道地太清楚了,只是他一直都在刻意回避而已。他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以致它渗出血红,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无比显眼。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幼稚,你也什么都没做错。我们都只是想回家……仅此而已。"

    一阵安静过后,Tommy终于靠上前,用仍旧钝痛着的手臂紧紧环绕住那个捂着脸的大个子男孩,就好像在摇晃的军舰里他抱紧自己一样。他感到自己和Alex的内心在此时此刻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互相交融。

    分享着同样经历的人们……到头来只有对方才能当做依靠。

    Alex感受到了。搁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呼出温热的吐息,和那个坚定的怀抱。


   雪停了。


   你会醒来。
   由我来唤醒。

    
*你在等着一辆火车,它会把你带到远方。
You are waiting for a train—a train that will take you far away.

   Alex醒来了。
   眼前依旧是火车厢破旧的天花板,海军和他的仪器已经没了踪影。他强忍着眩晕坐起来,挪下座位。走廊里的小黑板上到达目的地的时间,被擦掉改成了四个小时。

   "…Alex?"


*你明白自己希望火车会把你带到哪儿,不过你也心存犹豫。
You know where you hope this train will take you,but you can't be sure.


   "你可算回来了。"Alex转过身,看着Tommy睁着疲倦的双眼,对方则竭力地想要把自己撑起来。"行了,你躺回去。"Alex把他按了下去,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在桌子底下摸索起来。
   一个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刚刚躺回去的Tommy身上。

   "Your stupid boots."

   Alex紧闭的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像个暗中报复成功的小孩。Tommy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现在火车是在往哪里开?"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关系——因为我们在一起。
But it doesn't matters.
Because we will be together.


                      

    "家。"



There Is No Better Than Here.

-THE END.




歌词部分出自风格先生的sott.

①:打*号段落全部节选自 .
差不多就是诺导对于'火车'这个意象的执念给了我大半的灵感吧。然鹅我的文笔真的把这个梗写的好糟糕啊(用最多的废话写最少的剧情成就达成)(可是也算是第一次完结的长坑了!不管怎样都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orz)

可能或许有点想写大兵带着小兵回老家的番外。如果想的出剧情的话..

另外好想坐一次蒸汽火车啊/躺  in my dreams.
  

There Is No Better Than HereⅣ

  *终于能把背景讲清楚了(叹气
  *有请Alex给大家带来一份叙事散文。(...)



    永远不要试图把头靠在一个比你矮的人肩上。 


    事实证明,Alex紧紧贴着Tommy的颈窝带来的满足感,和感受到身边人打鼓般的心跳声时的辛灾乐祸,都只是一时爽而已。在他感受到几乎弯成九十度的脖子发出的疼痛警告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头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艰难地直起脖子,Alex看向Tommy,这家伙倒是眯着眼睛打起了盹。纤瘦的腰板在此刻依旧挺的笔直,似乎想让靠在肩上的人舒服一些。

     伴随着轻柔如羽毛般的呼吸,男孩的脸精致地如同一座雕塑。Alex从未见过他这么安稳的睡相,就算在回家的火车厢里,Tommy的睡眠也是浅而谨慎的,或者说他只是不愿看见Alex所以选择闭眼。这不难想通,毕竟这个在船快要沉时拿枪杆指着自己的人,这样一个又自私又凶神恶煞的大兵,却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冤家一样处处和自己偶遇。

     而只有Alex知道,那不是偶然。
     在被救上道森先生的船上时,他又看见了Tommy,瑟缩着靠在船舱边。Alex想要坐过去,但无奈自己一身的污油,只好坐到对面小心地注视着他。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高地兵,Alex一向视自卫为正义。但他第一次的犹豫,就是在这个孱弱的新兵面前。

    "我知道这别无选择,但这样做是不对的。"士兵的声音轻而坚定,一双乌黑的眼眸毫无犹豫地直面着Alex粗暴的要求,挺身护在法国士兵面前。Alex握着枪的手顿了一下,他虽然早就见过这个士兵,却没想到他会露出这样的神色。随即,他感到没来由的疑惑和愤怒。他难道一点也不懂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吗?而仅为了一个法国人?

     他想不通。坐在摇摇晃晃的民用船里,他的大脑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对面同样一身狼狈的士兵似乎感知到了他的视线,明亮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开,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而就在那一刻起,Alex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摆脱这个面无表情的小兵的吸引了。

      火车的窗外闪过五彩斑斓的图景,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再是海盐和恐惧的味道,而是春天的花籽香气。火车把他们带往同一个目的地——家。

      他看见Tommy摊开了一份报纸。

      "这次撤退,是一场胜利。"Alex听到了无意识读出声的清澈嗓音。

      "……什么?"他不敢相信地抬头与Tommy的目光相遇,那是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释然,还有一些安慰。
     微风轻拂过男孩已经干透了的发梢,Tommy的纤细的眼角中透露出令人安心的沉稳。车厢颠簸着男孩嘴角轻微的笑意,不需要过多的言语,Alex一直紧缩的心仿佛一瞬间解除了束缚,重新跳动起来。

     他终于沉沉睡去。

     他梦见了Tommy脱下军大衣时的模样。那会是一个温柔而又善良的男孩,或许还容易害羞,他的头发想必会是非常柔软的——如果没有战争,他一定会是这个样子。

    Alex是被冻醒的。他睁着惺忪的睡眼看向窗外,已是夜色遍野。火车行驶带来的嗖嗖的晚风刮进车厢内。Alex抱怨着起身关上窗户,然后看向对面的位置。Tommy不知何时已经蹬掉了靴子,此刻整个人窝在座位上,被军大衣裹的严严实实,就像一个脏兮兮的包裹。但几秒钟之后,Alex惊讶地发现这个包裹在颤抖。露出来的几根头发不住的抖动着,甚至在火车轰隆的噪音中还夹杂着几声呜咽。Alex没有多想,起身来到了对面的位置,把手搭在他肩膀的位置,哑着嗓子道:"Tommy,Tommy?"  颤抖停止了。几秒钟之后,Tommy苍白的脸逐渐露了出来,嘴角垮的比任何时候还要低,眼角带着令人心疼的红印,他还在抽噎。

      "你在哭?"Alex皱起眉头,望向Tommy无助的眼神,"我睡着之后发生了什么吗?你说啊,是战争的消息吗?"他轻轻地摇晃着男孩瘦弱的肩膀。

      男孩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往大衣里缩了一下,"不是…是我的家乡。刚才你睡着的时候,火车开过去了...那里已经被德国人炸的千疮百孔…还活着的居民几乎都走光了。车长说我们不能在那里停留,要去更后方的疗养中心待命。"Tommy语无伦次的话里带上了鼻音,睫毛不断地扑闪着想要把眼泪逼回去,他显然还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现实。

      Alex愣住了。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把Tommy连同大衣一起拥入怀里。他的头搁在Tommy肩旁。"没事的。好吗?还有我...…这么多的战友都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的。"感情一旦流露出一点就再也收不回了。这是Tommy曾经一定会抵触的行为,此刻的他却毫无尊严地把头埋在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他只记得自己断断续续地开口,叙说着记忆中的家乡,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那么地不受控制。他攥着Alex的衣服,而对方则默不做声。

      他看不见Alex的表情,只感到有一只大手,一遍遍地、坚定地抚过自己的脊背。

      月光悄悄地爬进了车厢,泻在了两个紧靠着的士兵身上。车厢里意外地安静,就好像所有疲惫的人们都已进入梦乡。


       "谢谢,我觉得好多了。"平复了气息之后,Tommy抬起头,给予Alex一个感激的目光。"你说得对,我们都是同一战线的,我们在做正义之事。如果我妈知道了,她也会为我感到骄傲的。你知道,Gibson,那个法国士兵,他愿意为一个英国人抬担架,甚至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他是个好人。我真高兴你当时没有真的把他杀死。"

      看到Tommy疲惫的黑色眸子里露出一丝的安慰和希望,Alex感到喉咙有点发干。他还记得当所有人开始拼命地向上游水时,那个法国人被自己远远地甩在身后,而自己直到径自爬上了岸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而且,他是最后一个上岸的。Ale x再清楚不过了。

     "呃,"Alex听到自己别扭的语调,他一时还没有意识到Tommy是在用他最后的一线希望做赌注,"但他最后没能挺过来,而且是他自己没能游上来的,你知道吧。他只是个……"Alex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他仿佛看见了Tommy眼中的亮点在一点点地熄灭,他突然后悔这么说了。 

     "我去趟厕所。"Alex听见Tommy这么说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他马上把那个倒霉的法国人抛到脑后,目光跟随着Tommy到达车厢外。过道的中央墙面上摆着一只大钟,下面的一块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距离*还剩大概五小时。不要随意走动。

      Alex撇撇嘴,不很在意地舒张了一下身体——他不打算坐回自己的位置了。事实上,想到Tommy刚才表现出的接纳和信任感,Alex的嘴角不禁上扬了一点。 

     我会告诉他,告诉他战争结束之后他可以来我家暂住——就算他的家人已经不在了,我家也愿意接纳他。我会告诉他我的家人是多么友善,我会把我的衣服借给他,那件翻领的蓝外套一定很合他身。然后我要领他去看我那把漂亮的木吉他.....Alex的心不禁变得雀跃起来,就好像他坐着火车是去春游的一样。

     而一刹时,伴随着不经意的一瞥,他的血液变得冰凉。那是Tommy的靴子,倒在椅子底下。Tommy是光着脚出去的?那可不像是想去上厕所的样子。拽起靴子,Alex冲出车厢朝着Tommy离开时的方向走去,站起时还由于重心不稳狠狠地擦过了墙面。

     他只是犯迷糊了而已。这么对自己说着,Alex越走越快。克制着自己想喊人的欲望,在火车后面一节阴暗的车厢里,Alex终于看到了他的男孩。

    "TO…"Alex出声的一瞬间,他看到那节车厢背对自己的位置,探出了一个脑袋,用食指抵着自己的嘴唇——"嘘。"Alex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然后突然想起来自己在道森先生的船上见过他,是那个受过惊吓的可怜的老海军。
      Alex皱着眉头走过去,正好看见他在把闭着眼的Tommy缓慢地放成躺平的姿势。Alex的脸变得阴沉地吓人。"你做了什么?"
    海军的蓝眼睛里透露出的冷静让Alex不安起来,他难道已经疯了?他把Tommy杀死了?他心脏砰砰直跳,扑到了Tommy身边。

    "放心。他还活着,在一个美丽的新世界里——他的梦里。"

    "你说什么?"

    "看见他手腕上的线了?"Alex瞟了一眼,那根线直连到桌子脚边摆放着的一个陌生仪器,上面闪着微弱的红光。"那是造梦机。理论上来说,它充其量只能是你做一场美梦而已。但当你自愿在梦境中逐级下陷,直至最最深层,也就是当你已经创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而你自愿活在其中时,就不再需要这个机器了。换句话说……是的,我也告诉过他了,那就是他可能回不来了。但他看样子也不打算回来了。"海军的表情似笑非笑,唯独灰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怜悯。

      "在船上的时候,我和他解释过我们如何可以进入改变自己的梦境。他甚至还劝阻我,试图向我描绘生活和未来的光明。那时的他还有家人,信仰和朋友。但建立在对他人的关系上这样的希望是多么脆弱啊,不是吗?"

      "……混蛋。"Alex的大脑当机了相当一会儿,以至于耳鸣地无法思考。他没空去思考了。"那么就这样吧。那个东西可以控制人的脑电波不是吗?所以,让我也睡着,让我去他的梦里。"

      "哦不,孩子,我不会再让第二个人去冒这个险了。"海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知是在戏谑还是担忧。

      "我会把他带回来。无论代价如何。"Alex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了这句话,他的左手背上青筋突突地跳着,靴子早已被攥成了奇怪的形状。

     视野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Tommy安详的侧脸。他的手轻轻地搭在腹部,眼角还有未擦干的泪痕,但Alex知道,这副躯体的主人已经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在和我说大道理的时候不是很犟吗,为什么要在这时候退缩?你脑子里到底他妈在想些什么?


      我绝对不允许你就这样逃跑。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海军的声音:"如果你想要救他,就不要总是这么直接地把真相告诉他。事实上,如果你过快地冲击他的世界观,他会游荡在潜意识边缘,永远醒不过来。"



      窗外的灰色幕布中闪过几点雪白,下雪了。Alex猛地惊醒过来。他似乎刚刚想起来自己到这里来的初衷——是把Tommy拽出去,而不是自己也来沉溺。
   


    *那天下午,Alex在准备着辩论的材料。

       嘿,他为什么要准备这个?他把簿子翻到封面看着上面的校名,觉得有点眼熟。他仔细地搜刮着脑海里的信息,他想起来了。就在年轻士兵泣不成声地讲述自己过去的生活时他提到的那个名字——是Tommy入伍前上的高中。

     还真是毫无创意啊。Alex撇撇嘴,就连幻想中的世界都是在这个小镇上,甚至是这样无聊的高中生活。如果是他来创造完美梦境的话,一定得是个美国西部的摇滚都市什么的,虽然他从没去过,不管是战争前还是现在。不管怎么样,就算Tommy脑中的梦境守护者再怎么迟钝,Alex还是需要先融入进"校园生活"才能消除自己侵入者的异味。

     在把辩论赛的宣传单贴到Tommy所在教室外面的墙上时,Alex看见了旁边圣诞会展的报名单。
   ……试试也无妨吧,如果在这样的一个时空,以不同的身份相遇,我们的结局又会如何?

     Alex撕下了那张报名单。


-TBC-

   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看到之前的铺垫猜出用的是盗梦的梗…(啊,或许铺垫是不存在的,-)
  我对不起Gibson 死了还要找他麻烦(悄声
  
  下一章就一起上了orz 早完早超生。